蘇晚攥著那半張帶泥的紙條,指尖泛白。剛才在合作社打包茶葉時,二柱突然衝進來,把這張從黑松林邊緣撿到的紙條塞到她手裡,上面的鋼筆字歪歪扭扭,卻字字扎眼——守住荒山,等我來取茶王頂的東西,旁邊還壓著一張模糊的照片,能看清劉山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密談,那男人手腕上的蓮花紋手錶,和她之前撿到的刻字打火機紋路嚴絲合縫。
這山是老子的!誰踏馬敢碰一下,打斷你們的腿!
粗嘎的吼聲打斷了蘇晚的思緒,她抬頭就看見山口的土路中央,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橫舉著鋤頭,擋住了去路。身後跟著三個流裡流氣的年輕後生,叼著菸捲,晃著膀子把蘇晚一行四人團團圍住,土路上的塵土被他們踩得飛揚起來。
這壯漢正是王家村原荒山承包人劉山,三年前承包了山口外三百畝荒山,合同到期後不僅沒續承包費,反而仗著姐夫是村霸周老虎,佔著荒山不肯交還給村集體。之前王家村支書找他談過好幾次,都被他拿著鋤頭罵走了,沒想到這次蘇晚要來談承包合作,他直接堵在了山口。
蘇晚的目光落在劉山手腕上——果然,一塊磨得發亮的蓮花紋手錶,和周凱的那隻一模一樣。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哪裡是普通的佔地糾紛,分明是周凱餘黨在盯著茶王頂的密洞,連王家村的荒山都成了他們的棋子。
劉大哥,這荒山的承包合同三年前就到期了,村集體早就公示過要重新發包,你佔著不交,不合規矩吧?二柱往前站了半步,攥著手裡的承包協議,聲音有點發緊。他跟著蘇晚跑了不少地方,見過不少撒潑的,但像劉山這樣橫不講理的還是頭一回。
規矩?老子在王家村混了三十年,規矩就是老子說了算!劉山把鋤頭往地上一砸,震得土塊飛濺,這山是老子當初開荒開出來的,憑啥交出去?你們要是識相,趕緊滾蛋,不然老子連你們的車都砸了!
他身後的後生們立刻鬨笑起來,其中一個黃毛掏出腰間的彈弓,對著二柱的肩膀晃了晃:小子,識相點,別找不痛快!
陸霆琛一直站在蘇晚身後,手裡攥著獵槍的槍托,聽到這話,他往前跨了一步,獵槍一聲上了膛,槍口穩穩對著劉山的鋤頭柄。他的臉色冷得像冰,濃眉擰成一團,平時溫和的眼神此刻帶著軍人特有的威懾力:放下鋤頭,不然走火了,別怪我。
劉山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硬起頭皮:你敢?這裡是王家村的地盤,輪得到你一個外鄉人撒野?
外鄉人?陸霆琛冷笑一聲,我是蘇家溝的上門女婿,這事兒輪得到你管?
蘇家溝的退伍兵護著蘇晚的事,十里八村都傳遍了,劉山也聽過陸霆琛的名頭,知道他手裡有真功夫,剛才的氣焰頓時弱了半截,但還是梗著脖子不肯讓:就算你是退伍兵,也不能搶老子的東西!這山我佔定了!
蘇晚從二柱手裡接過那份蓋著公社大紅章的承包協議,走到劉山面前,把協議攤開在他眼前:劉山,你看清楚,這是1974年的承包合同,有效期三年,到1977年6月就到期了。你沒續交承包費,也沒參加重新發包的競標,這荒山早就不屬於你了。
劉山掃了一眼協議上的紅章,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又撒起潑來:什麼協議?老子沒見過!這山就是老子的,你拿個破紙片子就想騙老子?說著,他一把搶過協議,撕得粉碎,往天上一揚,碎紙片飄得滿地都是。
二柱氣得臉通紅,就要上前理論,卻被陸霆琛一把拉住。陸霆琛的眼神更冷了:撕毀集體承包協議,你這是違反公社規定,要是鬧到公社去,你這承包權不僅要交,還要罰款。
罰款?老子不怕!劉山啐了一口,你們要是敢動這山,老子就去公社告你們投機倒把!
蘇晚看著他撒潑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她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上面記著公社的舉報電話,還有村集體的存檔記錄。她知道,跟這種撒潑的人講道理沒用,得按規矩來。
既然你不認協議,那我們就去公社找張主任評理。蘇晚的聲音沉穩有力,公社裡有存檔的承包合同,還有村集體的公示記錄,到時候你不僅要交還荒山,還要承擔撕毀協議的責任。
劉山沒想到蘇晚這麼硬氣,一時愣在了原地。他本來以為蘇晚只是個小姑娘,好欺負,沒想到她不僅不怕,還敢直接去公社。他身後的後生們也有點慌了,畢竟公社的規矩他們還是知道的,真鬧到公社去,他們肯定沒好果子吃。
就在這時,黑松林裡突然傳來一陣響動,一片乾枯的樹葉飄落在蘇晚腳邊。蘇晚下意識抬頭看過去,只見黑松林的邊緣閃過一道繡著蓮花紋的草帽影子,很快又消失了。她心裡一緊,知道那個神秘的人影又出現了,看來周凱的餘黨真的就在附近,這場荒山糾紛只是他們的一個幌子。
怎麼了?陸霆琛注意到蘇晚的臉色不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黑松林,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什麼,蘇晚搖了搖頭,把那張小紙條塞進兜裡,只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劉山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她的話音剛落,劉山突然又硬起頭皮,揮著鋤頭喊道:你們別想跑!我姐夫周老虎馬上就到,到時候讓你們好看!
周老虎?蘇晚和陸霆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周老虎是王家村的村霸,和周凱是遠房親戚,之前他們就懷疑周凱的餘黨在王家村活動,沒想到劉山真的和周老虎有關係。
周老虎?二柱皺了皺眉,他不是早就被派出所抓了嗎?
抓了又能怎麼樣?劉山得意地笑起來,他只是被關了幾天,很快就出來了!你們等著,等他來了,你們就知道厲害了!
蘇晚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周老虎要是來了,事情就更麻煩了。她對陸霆琛使了個眼色,陸霆琛立刻會意,把獵槍收起來,走到二柱身邊,低聲說:你帶著李哥先回合作社,我和蘇晚去公社找張主任,把承包協議的存檔拿過來。要是真鬧起來,人多了也好說話。
二柱知道蘇晚說得有道理,只好點了點頭:那你們小心點,要是有什麼事,趕緊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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