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蹲下身,指尖剛碰到那具青洪幫餘黨屍體的衣角,就瞥見他身後的巖壁上嵌著一道半指寬的縫隙,縫隙邊緣沾著細碎的青苔,顯然被屍體擋住了大半。
她心頭一動,摸了摸胸口發燙的蓮紋暖玉,想起之前在青溪村偏院房樑上看到的機關圖——但凡刻有蓮紋的凹槽,都需要暖玉作為觸發鑰匙。
“二柱,搭把手。”蘇晚側身讓開位置,將暖玉對準巖壁縫隙旁的凹陷處輕輕按下去。
“咔噠”一聲輕響,像是生鏽的齒輪終於咬合,那片半人高的巖壁竟向內滑開半尺,露出一個僅容單人側身進入的狹小隔間。隔間裡瀰漫著更重的黴味,卻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舊墨香,顯然藏了不少年頭。
二柱率先探身進去,伸手在隔間裡摸索了片刻,便掏出一本磨得發白的牛皮紙冊子,冊子的封皮已經脆得發皺,邊角處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晚姐,這裡有東西!”
蘇晚接過冊子,指尖觸到封面上模糊的燙金紋路——正是和暖玉、銀簪一模一樣的蓮紋。她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用繁體毛筆字寫著“民國二十六年,抗日救亡隊第三分隊名冊”,下面密密麻麻列著隊員的姓名、籍貫、入伍時間與失蹤日期,字跡工整有力,帶著經年累月留下的褪色痕跡。
陸霆琛從二柱手裡接過名冊,指尖微微顫抖。他從小隻聽父親模糊提過,爺爺當年跟著一支救亡隊伍執行任務,之後便沒了音訊,連全名都只知道姓陸,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那行紅筆標註的字跡:“陸子明,1943年隨隊執行任務失聯,未歸隊。”
“爺爺……”陸霆琛的聲音啞得厲害,指節攥得發白,連帶著攥著名冊的掌心都滲了汗。他翻到名冊最後一頁,反覆確認著那行字,眼眶漸漸泛紅,連耳尖都染上了紅意。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這麼清晰地摸到爺爺的蹤跡,不是父親口中模糊的“失蹤”,而是實實在在的“抗日救亡隊隊員”,是為國捐軀的烈士。
蘇晚站在他身邊,看著這個平日裡沉穩得像塊石頭的男人,此刻連呼吸都帶著顫抖,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霆琛,這是好事,至少我們知道爺爺的下落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他積壓多年的情緒,“你父親當年的軍屬撫卹金被剋扣,說不定和這支隊伍的物資有關。”
陸霆琛猛地抬頭,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卻多了幾分清明。“你是說,當年貪腐官員私吞的撫卹金,其實是用來填補這批救亡物資的缺口?”
“很有可能。”蘇晚指著名冊上的“1943年”,“你爺爺失蹤的時間,和你父親犧牲的時間剛好重合,說不定當年的撫卹金就是用來給救亡隊補充物資的,結果被人截了胡。”她頓了頓,又看向二柱,“二柱,你看看這本名冊裡有沒有其他熟悉的名字?比如當年和太爺爺一起走鏢的人。”
二柱湊過來,湊著密洞入口透進來的微光一頁頁翻著,突然指著其中一頁喊起來:“晚姐!這裡有個叫張默的!民國二十五年入伍,籍貫北平,最後也是1943年失聯!”
張默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蘇晚的腦海。她想起太爺爺留下的那本硬殼日記,裡面不止一次提到過“北平學者張默”,說當年太爺爺走鏢救下了被日軍追擊的張默一行人,還幫著藏了一批救亡物資。原來那批物資,就是這本名冊裡的救亡隊物資!
“果然串起來了。”蘇晚的心跳快了幾分,“太爺爺當年藏的物資,就是這支救亡隊的,而你爺爺就是這支隊伍的隊員,難怪我們找了這麼久都沒線索。”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密洞入口的民兵突然衝了進來,臉色慌張:“陸隊長!蘇女士!外面又有兩艘漁船靠岸了!看打扮不是我們的人,像是……像是之前跟蹤我們的那幫人!”
話音剛落,另一名考察隊員突然指著密洞角落喊道:“你們看這裡!還有一塊刻字木牌!”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牆角靠著一塊半尺高的青石板,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跡,仔細辨認後,蘇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上面刻著“蓮紋啟,救亡歸,撫卹金藏處”,最後還畫了一個和暖玉、名冊封皮一模一樣的蓮紋圖案。
“他們果然是衝著這批物資和撫卹金來的。”陸霆琛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甩棍已經握在了掌心,“二柱,你帶著名冊和木牌,從逃生通道先走,我和晚晚掩護你!”
“不行!要走一起走!”蘇晚立刻反對,“逃生通道只有一個,你留在這裡對付他們,我們都走不了。”
“我是退伍軍人,對付幾個小嘍囉沒問題。”陸霆琛的眼神冷了下來,左臂上的沙棘舊傷因為剛才的動作又滲了血,他卻渾然不覺,“你帶著物資和名冊先走,到漁政船上等我們,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陸霆琛!”蘇晚還想爭辯,就聽到密洞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人用方言喊著“裡面的人聽著,把救亡物資交出來,饒你們不死”。顯然,追兵已經逼近了。
二柱一把搶過名冊和木牌塞進懷裡:“晚姐,陸哥說得對!我帶東西先走,你們趕緊跟上!”他說著就鑽進了蘇晚之前觸發的逃生通道,很快就沒了聲音。
陸霆琛將蘇晚護在身後,甩棍在掌心敲了敲:“晚晚,等下跟著我,別亂跑。”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蘇晚點點頭,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發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顯然是在提醒她危險臨近。她從空間裡摸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工兵鏟——這是她上次去縣城買農具時順便帶的,一直藏在空間裡備用。“我幫你。”
就在這時,密洞的入口突然被一道黑影撞開,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舉著砍刀衝了進來,嘴裡罵罵咧咧:“媽的,躲在這裡!給我砍!”
陸霆琛眼神一厲,甩棍帶著風聲砸向對方的手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砍刀掉在了地上。那男人慘叫一聲,陸霆琛順勢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動作利落得不像剛經歷過一場風暴。
“還有其他人!”蘇晚大喊一聲,指著密洞兩側的巖壁。果然,又有三個黑影從兩側的縫隙裡鑽了出來,手裡都拿著砍刀,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們。
陸霆琛將蘇晚拉到自己身後,低聲道:“躲在我後面,別出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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