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青溪村的老槐樹上。蘇晚和陸霆琛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面前擺著那個從逃荒王老婆子手裡接過的紅漆匣子。匣子上的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邊角磨得發亮,推開時帶著一股混著黴斑和樟木的陳舊香氣,像把人拽進了幾十年前的舊時光裡。
最先掉出來的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年輕女子梳著民國式樣的髮髻,眉眼和蘇晚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帶著幾分歷經滄桑的沉靜。照片背後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蘇張氏,民國二十六年秋,於燕京未名湖畔”。陸霆琛伸手將照片輕輕拿起,指尖拂過女子鬢邊的碎髮:“和你小時候很像。”
蘇晚點了點頭,又從匣子裡翻出那本線裝日記。紙頁已經發脆,封面上用毛筆寫著《蘇張氏手記》,翻開第一頁,便是民國二十六年的記載:“隨夫家回青溪,未名湖的柳還綠著,燕京的槐花比村裡的香。只是戰亂將至,不知何時能再回去。”
後面的日記斷斷續續,從夫家被日軍抓去修炮樓的噩耗,到獨自帶著孩子紮根青溪的艱難,再到臨終前的唸叨:“想摸一摸未名湖的柳,聞一聞燕京的槐花,看看我的孃家……”蘇晚的指尖摩挲著日記上的墨跡,鼻尖微微發酸。前世她只知道祖母是燕京來的,卻從不知道她心裡裝著這麼重的鄉愁。
“我得去燕京一趟。”蘇晚抬頭看向陸霆琛,眼神里帶著堅定,“替祖母完成她的遺願,把她的骨灰遷回燕京,還有那筆遺產,該還給她的孃家。”
陸霆琛的眉頭皺了起來,伸手握住她的手:“但恆遠的人還在盯著我們。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我陪你。”他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不是尋常村民的節奏,帶著幾分刻意的剋制。
蘇晚和陸霆琛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陸霆琛示意蘇晚躲在門後,自己抄起門邊的柴刀,輕輕拉開了門閂。門外站著兩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男人,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化微笑。
“請問是蘇晚女士嗎?”戴眼鏡的男人微微欠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燙金名片,“我是燕京恆信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我叫陳默。受蘇振邦先生的委託,前來拜訪。”
蘇振邦?蘇晚愣了一下,接過名片。名片背面印著律師事務所的地址和資質,正面除了名字,還有一行小字:“蘇振邦先生臨終前囑託,務必找到蘇家唯一後人蘇晚女士。”
“蘇振邦是我祖母的堂侄?”蘇晚問道。
陳律師點了點頭:“正是。蘇振邦先生是蘇張氏女士唯一的直系旁支親屬,他在臨終前一直尋找您的下落,說是當年蘇張氏女士離開燕京時,留下了一筆遺產和一處老宅,需要蘇家後人繼承。”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已經透過青溪村的村支書核實了您的身份,確認無誤。”
陸霆琛將柴刀背在身後,走到蘇晚身邊,警惕地打量了陳律師一眼:“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們透過燕京的戶籍檔案,查到蘇張氏女士的孫女蘇晚女士在青溪村定居,又通過當地派出所的協助,確認了您的身份。”陳律師從容地解釋道,“另外,我們還查到,蘇振邦先生在去世前,將遺產的一部分委託給了我們,並且留下了一封親筆信,希望您能前往燕京,處理後續事宜。”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信封,遞給蘇晚:“這是蘇振邦先生的親筆信,還有遺產的相關憑證。您可以先看看。”
蘇晚接過信封,拆開裡面的信紙。字跡蒼勁有力,是蘇振邦的手筆:“晚侄女,我是你祖母的堂叔,當年你祖母離開燕京時,曾託付我保管她的遺產,如今我年事已高,再不交給你,怕是要帶進土裡了。燕京老宅還在,只是多年無人打理,希望你能來一趟,了結你祖母的心願。”
信的末尾還附著一張泛黃的地契,上面寫著青溪村河灣荒灘的歸屬權,正是當年蘇晚祖母留下的嫁妝。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原來祖母不僅在燕京有遺產,在青溪村也留下了屬於她的東西。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蘇晚問道。
陳律師看了看手錶:“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明天一早就可以動身。我已經訂好了前往燕京的火車票,還有當地的酒店住宿。”
陸霆琛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我們需要準備一下,而且村裡還有合作社的事務要處理。”
“當然可以。”陳律師笑著點了點頭,“我們可以等您兩天,不過蘇振邦先生的病情不太樂觀,他希望能在清醒的時候見到您。”
蘇晚和陸霆琛送走陳律師後,剛關上院門,就聽到蘇念打來的電話,語氣帶著焦急:“媽,青溪集團的股價又波動了,有匿名賬戶在偷偷收購流通股,而且網上開始流傳‘蘇晚挪用合作社公款’的謠言,我們已經聯絡了證監會,正在調查。”
“我知道了。”蘇晚深吸一口氣,“我和你爸明天就去燕京處理遺產的事,你先穩住團隊,把財務報表和分紅憑證整理好,我會親自出面澄清。”
掛了電話,陸霆琛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向村西頭的黑松林。月光下,老槐樹下果然有一個戴著繡蓮紋草帽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包裹。
“恆遠的人。”陸霆琛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們不僅盯著我們,還盯著燕京的遺產。”
蘇晚走到他身邊,摸了摸胸口的繡蓮紋暖玉,玉身突然微微發燙,和之前每次遇到危險時的反應一樣。她拿出手機,點開林默發來的加密簡訊,上面只有一行字:“西坡密洞有繡蓮紋標記,燕京蘇家老宅有危險,小心。”
“看來林默早就知道了。”蘇晚皺了皺眉,“恆遠的人不僅在青溪村,連燕京都安排了人手。”
陸霆琛轉身走進裡屋,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老戰友的號碼:“老陳,幫我調兩個排的人過來,青溪村這邊有恆遠餘黨的蹤跡,需要加強戒備。另外,聯絡一下燕京的戰友,幫我查一下蘇家老宅的情況。”
掛了電話,陸霆琛走到蘇晚身邊,將她攬進懷裡:“別怕,有我在。不管是恆遠的人,還是燕京的旁支,我都會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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