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砸在帆布帳篷上的沙沙聲還沒停,二柱攥著發燙的手機就衝了進來,額角的汗順著曬得發紅的臉頰往下淌:“蘇總!縣農業廳剛來電話,說馬克·陳今天下午三點多,去了咱們要承包的那片沙坡北坡,還跟一個戴遮陽帽的男人碰了面!對方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看身形不像本地牧民!”
蘇晚正攥著那片繡蓮紋布片出神,聞言指尖猛地收緊。陸霆琛剛把對講機別回腰帶上,聞言立刻抬眼:“馬克·陳的位置?”
“他們是坐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走的,往共和縣城方向去了,農業廳的人已經在查車牌了。”二柱喘著氣補充,“還有,縣土地局的老周說,他們查到紅旗村的集體沙地檔案有問題,巴特爾那傢伙根本沒拿到合法承包權!”
陸霆琛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結。他昨晚連夜協調縣扶貧辦調閱民國草場確權檔案,本以為只是部落間的舊怨,沒想到牽扯出了偽造合同的蛀蟲。“走,去紅旗村的草場。”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綠色外套,又回頭看了眼蘇晚,“你留在帳篷守著資料,我帶陳峰去一趟。”
“我跟你去。”蘇晚立刻起身,順手把那片繡蓮布片塞進貼身口袋,“現在牧民情緒剛穩,我去給老周搭個手,順便跟牧民解釋清楚。”
正午的騰格裡沙漠燥熱得像個蒸籠,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紅旗村的草場邊已經圍了幾十號牧民,巴根攥著根套馬杆,臉漲得通紅,對面鄰部落的頭人巴特爾正舉著一張泛黃的紙,唾沫橫飛地喊:“這是1977年的集體承包合同!上面蓋著公社的公章!五千畝沙地本來就是我們部落的!你們青溪合作社憑什麼搶我們的地?”
人群裡一片譁然,幾個被挑唆的牧民舉著鋤頭就要往前衝,巴根身邊的年輕人死死攔著,急得直喊:“巴根哥!別信他的!昨天咱們都看到了,這合同是昨天才印的!”
“放屁!”巴特爾猛地把合同摔在沙地上,“這是當年公社批的!你們青溪人就是想佔我們的便宜!今天不把沙地還給我們,誰也別想開工!”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縣土地局牌照的吉普車開了過來,老周拎著個鐵皮檔案箱跳下車,身後跟著穿制服的陳所長和兩個民警。老周的眼鏡片上沾了沙粒,他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吵鬧聲:“都別吵了!紅旗村集體沙地的檔案我帶來了,今天就把這事說清楚!”
他蹲下身撿起那張“承包合同”,用指尖捻了捻紙邊,冷笑一聲:“巴特爾,你這合同是新印的吧?1977年的公社公章是宋體字,你這上面的公章是楷體,而且紙張的纖維密度不對,明顯是今年的再生紙。”
巴特爾的臉瞬間白了:“你、你胡說!這就是當年的合同!”
“是不是胡說,你看了就知道。”老周開啟檔案箱,拿出一疊泛黃的牛皮紙檔案,“1977年紅旗村集體沙地承包合同,到期時間是1982年,到期後收歸村集體,當年的承包戶是你爺爺,不是你。而且你爺爺去世後,你根本沒續包,公社早就把這塊地收回來了。”
他頓了頓,看向巴根:“巴根,你是不是收了五萬塊錢,幫巴特爾煽動村民鬧事?”
巴根的臉“唰”地紅了,他攥了攥拳頭,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面傳來巴特爾的聲音:“巴根,只要你幫我把青溪合作社的人趕走,這五萬塊就是你的,剩下的沙地我還能分你一半……”
“你!”巴特爾臉色大變,撲上去就要搶錄音筆,“你這個叛徒!”
陸霆琛早就守在旁邊,見他動手,側身一步就擋住了他的去路,手腕一扣就把巴特爾的胳膊擰到了背後。巴特爾疼得嗷嗷叫,還想掙扎,陳峰帶著兩個民警立刻上前給他戴上了手銬。“涉嫌偽造公章、詐騙煽動鬧事,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陳所長冷聲說道。
圍觀的牧民們瞬間安靜下來,有人撿起那張假合同看了看,頓時罵出聲:“原來這孫子是騙我們的!”“虧我還幫他罵青溪的人!”巴根紅著臉走到老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我被錢迷了心竅,還連累了大家……”
老周擺了擺手:“知錯能改就好。現在我把檔案公示一下,五千畝荒漠化沙地,北坡兩千畝歸巴根部落,南坡三千畝歸鄰部落,青溪合作社承包的是兩塊沙地之間的閒置區域,用來種枸杞固沙,不佔任何部落的自有草場。”
他把檔案貼在臨時搭起的木板上,牧民們圍上去看了一圈,紛紛點頭。鄰部落的頭人上前握住巴根的手:“之前是我衝動了,對不住。”巴根也連忙道歉:“我也有錯,不該聽那傢伙的話。”
兩大部落當場就和蘇晚簽了承包協議,牧民們看著平整的沙地,眼裡都露出了期盼——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治沙的希望,再也不用像往年一樣,看著沙粒一點點吞掉牧場。
蘇晚和老周、陳所長一起回到帳篷,二柱已經把合作社的公章拿了出來,正對著電腦核對承包條款。“老周,謝謝你啊,要不是你來得及時,我們這專案就得黃了。”蘇晚遞過去一杯泡好的茯茶。
老周喝了口茶,嘆了口氣:“應該的,扶貧是大事。不過你們也要小心,剛才我聽縣公安的人說,有幾個外地口音的人在共和縣打聽青溪合作社的事,看起來不像好人。”
陸霆琛的臉色沉了下來:“應該是恆遠餘黨,馬克·陳就是他們的幌子。”他拿出手機給陳峰發了條訊息,“讓兄弟們把共和縣的路口都盯緊,尤其是戴繡蓮紋遮陽帽的人。”
蘇晚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沙坡,胸口的暖玉又開始發燙。她摸了摸口袋裡的繡蓮布片,心裡清楚,恆遠餘黨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二柱,你聯絡農科院,加急發一千畝優質枸杞苗,要最快的物流。”她轉頭吩咐道,“還有,把合作社的倉庫鎖好,安排兩個人輪班守著,別讓壞人有機可乘。”
“好!我這就去辦!”二柱拿起包就往外跑,剛到帳篷門口,突然又折了回來,臉色慘白:“蘇總……不好了!倉庫的門被撬開了!我們預定的枸杞苗……全被換成黃土了!”
蘇晚和陸霆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他們立刻跟著二柱跑到合作社的臨時倉庫,倉庫的鎖被撬開了,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麻袋,原本裝著枸杞苗的紙箱全被開啟,裡面的種子早就沒了蹤影,只剩下細碎的黃土。
“怎麼會這樣?我們明明鎖了門的!”二柱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黃土,手指都在發抖。
陸霆琛蹲下身,撿起一個被踩爛的紙箱角,上面還沾著一點沙粒和草屑:“有人提前踩過點,而且是本地人,熟悉這裡的地形。”他抬頭看向遠處的沙坡,那裡有一頂繡著蓮紋的草帽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沙粒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