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天州市的司法、維穩、信訪工作一片大好,偶有小恙,也無傷大雅。
鄭龍依舊專注地聽,認真地記。
只在每個人彙報完後,提出一兩個首指核心的問題。
馬前進被追問那些“處置得當”的群體性事件背後,根本矛盾是否真正化解。
李芳則被問及信訪“總量下降”中,有多少是問題真正解決,有多少是程式性終結或被擱置。
每個人都像吳國棟一樣,用宏觀的語言試圖繞過問題的實質。
鄭龍沒有再深入逼問,只是將他們迴避或含糊其辭的地方,在筆記本上做了重點標記。
當最後一位彙報的李芳離開辦公室時,時間己經接近中午十二點。
鄭龍靠進椅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一上午的彙報聽下來,他心中非但沒有對這幾個領域的工作有更清晰的把握,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疑慮和警覺。
這幾個人,顯然把他當成了一個只需要聽好訊息、看漂亮資料的外行領導。
他們所呈現的,是一個經過精心粉飾、剔除了所有尖銳矛盾和真實困境的“盆景”。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鄭龍低聲自語,這是他信奉的原則。
光聽彙報,尤其是這種明顯帶有應付和糊弄性質的彙報,什麼都瞭解不到。
這幾個部門的負責人,或許並非個個都是庸才或貪吏。
但長期浸淫在官僚體系中,他們己經習慣了報喜不報憂,習慣了用檔案和會議落實工作,習慣了與真實的一線脫節。
這不行。
他重新攤開筆記本,根據上午聽到的內容和自己的疑問,開始制定一個簡單的調研計劃。
正好,接下來幾天,公安局那邊有政委盯著日常,輔警招考在籌備中,紀檢調查在秘密進行,他暫時可以抽出一些精力,投入到分管的這幾個領域。
他圈出了幾個關鍵詞:基層司法所、法律援助中心、信訪接待大廳。
這幾個地方將是他調研的重點。
維穩辦那邊暫時就不去看了,維穩工作和社會治安密切相關,這裡面也有公安的一部分責任。
在天州市治安如此差的基礎上,維穩工作也不可能幹得好。
他要在掌握真實情況的基礎上,再來跟這些負責人好好談一談。
制定好初步計劃,鄭龍看了看時間,己過正午。
他簡單吃了點東西,沒有休息,而是打開了電腦,開始搜尋和查閱有關司法行政、信訪條例、維穩機制等方面的政策法規和先進地區經驗。
他要儘快補課,確保自己下去調研時,不僅能發現問題,還能看出門道,提出有針對性的、專業的改進意見。
地方工作的複雜性,遠超單純的行軍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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