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踏平敵陣》第52章 城東角樓·父親照片(1)

作者:跨越的鐘·1個月前

城東角樓的石階上,風颳得更緊了。

沈烈站在十幾步開外的巷口陰影裡,看著宋晚晴把那張舊照片包好,正準備提著煤油燈起身。

他停下了原本要邁回城西營地的腳步。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積水坑裡,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水聲。這聲音在死寂的後半夜顯得格外突兀。

宋晚晴提著煤油燈的手頓住了。她沒有慌亂地東張西望,而是慢慢轉過頭,視線越過那團昏黃的光暈,看向巷口的方向。

沈烈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那件破呢子大衣,只套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灰布軍裝,兩枚中尉領章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銅光。

走到石階前,沈烈沒有停下,直接踩著生滿青苔的臺階走了上去。他在距離宋晚晴不到兩尺的地方停住,扯過軍裝的下襬,大刀闊斧地坐在了冰冷的石頭上。

兩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盞防空煤油燈。

誰也沒有先開口。

寒風順著角樓的破磚縫隙往裡灌,發出哨子一樣的嗚咽聲。煤油燈的玻璃罩子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裡面的燈芯“劈啪”爆起一個火星。

宋晚晴重新坐直了身子。她將剛包好的油紙包又慢慢拆開,那張民國二十一年的黑白老照片重新露了出來。

照片不大,十二個穿著長衫和舊式學生裝的男人站成兩排。前排中間那個面容清瘦的教書先生,就是她的父親。而後排邊緣那個戴著圓框眼鏡的青年,正是如今在師部參謀處呼風喚雨的李文淵。

十年前的漢陽,十年後的黃陂。照片上的人有的化成了灰,有的變成了滿手血腥的政客。

宋晚晴的拇指指腹在父親的面龐上輕輕摩挲。她的動作很輕,怕粗糙的皮膚把那張本就脆弱的相紙刮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遠處的街口偶爾傳來巡邏隊換防的狗叫聲,隨即又歸於平靜。石階上的寒氣順著褲腿一點點往上爬,凍得人骨頭縫裡發酸。

整整十分鐘。

沈烈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看著腳下那片被燈光照亮的青磚。他沒去問李文淵的事,也沒去問漢陽大轟炸的慘狀。在這戰火連天的世道,比慘是最沒有意義的消遣。

“沈副連長。”

宋晚晴突然開口。她的聲音不高,混在夜風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沈烈偏過頭,看著她。

宋晚晴沒有轉頭,視線依然落在那張老照片上。燈光把她的側臉剪影投在背後的城牆上,顯得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如果我告訴你。”宋晚晴的語氣很平緩,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份普通的病歷,“在南京的時候,我給你縫合傷口,在黃陂,我把那半瓶磺胺粉塞給你。我做這些,不是因為你是沈烈。”

她停頓了一下,捏著相紙邊緣的手指慢慢收緊。

“是因為,我以為你就是沈毅。我把你當成了他。你會怎麼辦?”

這句話,把兩人之間蒙了幾個月的那層窗戶紙,撕得乾乾淨淨。

沒有含情脈脈,也沒有委婉的試探。這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坦白。她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不過是一個用來填補死人空缺的影子,一個她在絕境中用來抓住不放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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