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抬起頭,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毛瑟手槍。
但進來的,是宋晚晴。
她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灰布軍大衣,頭髮有些凌亂地綰在腦後,臉色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石炭酸味道。
沈烈愣了一下,握槍的手鬆開了。
宋晚晴沒有說話。她走到桌前,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玻璃小瓶和一卷雪白的醫用繃帶,輕輕地放在了沈烈的地形圖旁邊。那是救護隊裡比金子還貴的磺胺粉。
放完東西,她連一句多餘的囑咐都沒有,轉身就往帳篷外面走。
“宋晚晴。”
沈烈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低沉。
他大步追出帳篷,在寒風中叫住了她。
宋晚晴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衣角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烈走到她面前,兩人的距離不過半米,卻誰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沈烈伸手,從貼近心臟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了那個粗布小袋。他從裡面抽出那張繳獲的周玉山的照片。
他沒有把正面給她看,而是將照片翻了過來,遠遠地、停頓了三秒鐘,把照片背面展示給她看。
那上面,是用鋼筆力透紙背寫下的五個字:
“等這仗打完。”
這是第 81 章那個夜晚,他在艾草熱敷貼的香氣中寫下的字。
沈烈什麼都沒說,只是讓她看清了那五個字,然後利落地將照片重新摺好,塞回貼身的口袋裡。
宋晚晴的目光在那五個字上停留了片刻。她那向來波瀾不驚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她頓了一下,微微低下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我等你回來清點傷員。”
宋晚晴輕聲回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在寒風中聽得真真切切。
說完,她轉過身,快步走進了黑夜裡。
全程零身體接觸,甚至連一句直白的承諾都沒有。但在這大戰前夕的肅殺中,這兩句簡短到極點的交鋒,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來得沉重。
……
沈烈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轉身走回帳篷,將厚重的門簾死死地拉嚴實。
他重新坐回彈藥箱前,收起了心底那一絲短暫的溫熱。因為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沈烈拿起桌面上那份剛剛從師部情報處送來的、關於龍門坳的最終戰前情報。
隨著目光一行行地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沈烈原本還算平穩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起來。帳篷裡的氣氛,突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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