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朕不救大明了》第187章 日冊(1)

作者:酒囊飯袋瓜兄·1個月前

裴無聲從後屋門框邊走出來的時候,日冊還夾在他右臂和身體之間。

他合冊時壓得很實,紙頁沒有散開,冊脊貼著手臂內側,走動時紋絲不動。廊下的光從西邊斜打過來,照著他左手袖口邊沿那一道新墨痕——補報落筆時手腕蹭上去的,他自己沒擦。

門框外兩步,牆根下,王承恩靠牆坐著。右腿伸直,左腿蜷起,兩手反剪在身後。他閉著眼,嘴抿成一條線,膝蓋破口上沾的土已經幹了。裴無聲走過他面前時沒有停步,也沒有低頭看。但王承恩的鼻息在裴無聲經過的那一刻多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

廊柱把光切成幾段明暗。裴無聲走過第二根柱子時,看到了總冊。

總冊站在廊下靠東的地方,背對日頭,左手握著正冊的冊脊,右手搭在頁口上,像是在等人把東西送過來,又像是在等一個已經遲了的答覆。他身後兩步遠,一個戴藤帽的冊吏垂手站著,沒有抬頭。

裴無聲走到總冊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來。他先把日冊從右臂和身體之間抽出來,兩隻手托住冊底和冊面,平著往前遞了半尺。

“日冊。”裴無聲說。

總冊沒有立刻接。他先看了一眼裴無聲袖口上那道墨痕,目光在那道墨痕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才抬手去接日冊。他接的時候沒有託冊底,而是捏住了冊脊中段,把日冊從裴無聲手裡提過去。那一下拉得很慢,像是故意要讓裴無聲鬆手之後再等一會兒才能確認冊子已經離了手。

裴無聲鬆開了手指。

總冊把日冊翻過來,用左手托住底冊,右手翻開封面。紙頁翻轉的聲音很輕,像幹葉子被風掀了一下。他翻第一頁時沒用眼睛找,直接翻到了補報那一條——指腹壓著冊頁邊緣往前推了兩寸,然後停下來。

廊下沒有別的動靜。戴藤帽的冊吏還是垂著頭,像一截沒被風吹動的木樁。西廊那邊隱約有人動了一下,但沒有聲音傳過來。

總冊看那一頁看了約莫三息。

他的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的時候,第一句話是:“‘午初’?”

裴無聲站在原地,兩隻手自然垂著,沒有收回。“補報時間點。”他說,“按您前一天問的,斷繩發現是午初。當時我在東桌後屋,取溼絮的時候發現斷面。”

總冊沒有接話。他又把視線壓回紙面,重新看了那一行。這一次他看得慢了一些,拇指沿著那句“取溼絮時發現”的邊緣劃了一寸,像是要在紙面上試出那句話到底有沒有留白。

然後他問出了第二句。

“誰取的溼絮。”

他這句話問得很平,沒有任何語氣。但從他問出這句話的方式裡能聽出來:他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補充說明。他知道裴無聲聽懂了。

裴無聲沒有立刻回答。

廊下的光又移了一點,他左袖口那道墨痕現在被光照得發亮。就在那一刻,他感覺到後屋裡那個人——坐在低凳上、離溼絮最近的那個人——呼吸停了。不是屏住,是停了。像是整個人在聽到“誰取的”三個字的時候,把自己縮成了一道不存在的影子。

裴無聲知道他在聽。

“我當時在後屋。”裴無聲說,“東桌邊坐著一個人,離溼絮最近。他先看了一眼門板上的絮,說含沙量有差別。我把溼絮取下來比對。是我取的,也是我放下。”

總冊聽完這句話,把日冊合上了。他合冊的動作不重,但冊脊碰到底冊時發出一聲脆響,像一根細骨頭被壓斷。

“你取的。”總冊重複了一遍。“你放下。”

裴無聲沒有否認。他的目光從總冊的肩上越過去,落在他身後那根廊柱的側面。

“補報要寫的是時間點。”裴無聲說,“取絮的人在補報裡不需要另外記名。日冊是記事冊,不是錄人冊。您自己定的規矩。”

總冊沒有反駁。他把合上的日冊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冊脊貼著掌心,像方才裴無聲夾著冊子走過來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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