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朕不救大明了》第208章 帶路(1)

作者:酒囊飯袋瓜兄·1個月前

月光重新鋪進院子之後,比先前更亮了。亮到朱由檢能看清自己腳踝下方地面上那些暗色圓點的邊緣——第八個還在往外滲,第九個正在成形。

總冊沒有走。他站在門檻內側,身後那扇門板還微微晃著,磕碰過門框的聲音已經停了。月光從門縫裡斜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朱由檢蹲著的那片牆根底下。

朱由檢看著那道影子,感覺自己的右膝正在發漲。蹲得太久了,膝蓋內側那根筋像被人擰住,稍微動一下就往外跳著疼。他左手撐著牆,左腿踩實了,把身體的重心往左邊壓了壓——只是這麼一點調整,右腳腳踝外側的裂口就又擠出一滴。那滴東西先是在皮膚上掛了一瞬,涼涼的,然後落下去,砸在浮土上,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他聽見了。總冊也聽見了。

總冊的目光從地面暗點上抬起來之後,就再沒有落下去。他站在門檻那裡,半個身子在月光裡,半個在陰影裡,右手的拇指還壓在袖口縫線上。附冊在袖子裡,朱由檢知道。他記得總冊翻頁時手指抵住紙面的那個力度——輕,穩,不快不慢。

騎馬人要見你。

這句話已經被說過了。再說一次也沒有意義。總冊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朱由檢。

朱由檢沒有抬頭。他盯著自己右腳前方那片浮土,暗點從腳踝外側一直延伸到離腳尖半尺遠的地方,不規則地排列著。他已經數過八遍。第九遍不想數了。

我站不起來。他說。聲音不大,但院子很靜,靜得連門板那邊韓沉的呼吸都聽得清。韓沉的呼吸是沉的,帶著傷的那種重。柳素娘沒有抬頭,她的手指交疊在膝上,兩隻手互相握著,指節發白。

總冊沒有接話。他往旁邊挪了半步,讓月光更完整地鋪在門檻前面的地上。然後他說了一個字:

朱由檢的手指在牆上按了一下。那面牆是土坯的,表面粗糙,有碎草莖紮在泥裡。他感覺那些草莖硌著指腹,一個小小的、具體的疼,幫他把注意力從膝蓋和腳踝上拉回來了一部分。

他應了一聲。

左腿先發力。左膝彎下去,左腳的腳掌踩穩了,把身體撐起來一半。右腿不敢使勁,他只是把右腳的腳跟著了地——腳尖抬著,腳踝外側那條裂口朝上,暫時沒有再擠出血來。但體重終究要落下去。他停在那裡,單膝跪著,右膝懸空一瞬,然後慢慢放下來。

右膝著地的時候,整條腿的筋從膝蓋一直繃到大腿根。那種疼不是尖銳的,是沉的、悶的、滿的。他把重心從左手移到左腿上,再從左腿往右腿移了大約兩成——只兩成——右腳腳踝外側的裂口就又被撐開了。

血沒有再滴。這一下是淌出來,沿著腳踝外側往下走,繞過腳後跟,滲進鞋面邊緣的舊布紋路里。

他吸了一口氣,不深,屏住了兩息,然後吐出來。

我看著。他說。

總冊沒動。

朱由檢把右腿重新收回來,膝蓋再次著地,把重心完全壓回左腿。他伸手摸了摸右膝外側——褲子那一塊已經磨得發硬,沾了泥和草屑,但是乾爽的。他用掌心壓了一下膝蓋,像在試探那裡面還有沒有骨頭。

然後是腳踝。他的手伸下去,沒有碰傷口,只是用手指外側在腳踝周圍掃了一圈,感受那一片皮膚的溫度。涼的。比該涼的溫度更涼。滲出來的液體已經把腳踝外側一片布都浸透了,貼在小腿皮上,潮的。

你看見了。他說。

總冊說:看見了。

不止這些。朱由檢把手收回來,重新撐住牆,地上那些。

總冊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從朱由檢的臉上移開了。移到了地面。那些暗色圓點從牆根往外排,最遠的一個在離腳尖一尺多的地方。月光下,它們像被水浸過的墨痕,邊緣已經滲進土裡,正在慢慢擴散。

能抹掉。朱由檢說。

總冊沉默了一下。你抹不抹?

朱由檢沒有立刻回答。他用指尖按了一下自己右膝外側那塊褲子,感覺布料被體溫捂著,還有點餘溫。然後他說:

不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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