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華北機械廠卡車吱嘎一聲停在大門口，揚起一片黃土。
林遠跳下車，腳下踩著碎石地面，被揚起的塵土嗆得咳嗽了兩聲。
他剛站穩，還沒來得及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打頭那個五十來歲穿中山裝的中年人就已經大步迎了上來。
步子邁得又急又快，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他伸出兩隻手，一把握住林遠的手，握得緊緊的，就像怕他跑了似的。
“林遠同志！可算把你盼來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我是李大山，華北機械廠的廠長。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李大山握著他的手使勁晃了兩下，又用另一隻手拍了拍林遠的手背，力道不小。
“李廠長，您好，我是林遠。”林遠趕緊應了一聲。
“好，好，好啊！”李大山連說了三個好字，上下打量著林遠，眼裡全是滿意。
“真年輕啊！我在軍區開會的時候就聽說了，說來了個斯坦福畢業的留學生。”
“我還不信，斯坦福啊，那可是美國數一數二的大學！”
他說著轉頭衝後面喊了一嗓子：“同志們，都過來認識認識！這就是咱們廠新來的林遠同志，正兒八經的美國留學生，機械工程的高材生！”
身後那七八個人頓時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林遠這才看清這陣仗，有穿工裝的，有穿中山裝的，還有兩個扎辮子的小姑娘舉著小紅旗站旁邊，衝他咧嘴笑，露出缺了口的大門牙。
這排場，跟他想象中拎著包裹去傳達室報到完全是兩碼事。
李大山親自給他介紹，一個一個來，跟點將似的。
“這位是技術科的方維國方科長，抗戰時候留過德的老工程師，咱們廠的技術一把手。”
方維國五十出頭，戴著深度近視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頭髮花白，穿著一身藍布工裝，袖口磨得發亮。
他伸出手跟林遠握了一下，力道不大，目光卻仔仔細細地把林遠打量了一遍，像在審視他一樣。
“斯坦福畢業的？”方維國問，語氣不冷也不熱，“學的什麼方向？”
“機械工程，主要偏向製造工藝。”林遠答得規矩。
方維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退到一邊。
林遠心裡有數，這種老派工程師，不會因為你有個洋文憑就高看你一眼，還得靠真本事說話。
“這位是生產科的趙德發趙科長。”李大山指了指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趙德髮長得五大三粗，臉膛黑紅，雙手粗糙，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印子。
他衝林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林遠同志，往後咱們可是一條戰壕裡的戰友了，有什麼活兒你儘管開口，生產科這邊保證不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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