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出這個字,隨即抬眼,迎上謝錚的目光,
她向前半步,拉近距離,聲音壓低,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見,
沈清晏:“ 您方才也聽見了。他們說我‘克父克母’,咒我沈家斷子絕孫。按《大胤律》,‘誣人重罪、毀人清譽者,杖八十,徒三年’。在場出言者,共計七人。大人既主持公道,是否該一併拿了,依律論處?”
謝錚眸光微動。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烈焰般眸子裡冰冷的挑釁,以及底下那抹......近乎絕望的堅持。
她在賭。賭他會不會真的依法辦事,賭這滿堂虛偽,敢不敢掀開到日光下審判。
良久。
謝錚忽然側身,對匆匆趕來的相府管事道,
謝錚:“ 清掃乾淨,備新席。沈姑娘所言譭譽之事,既有紛爭,可具狀遞至大理寺,本官自會按律受理。”
管事愣住。
沈清晏眼底也掠過一絲訝異——他竟沒順勢壓下,反而給了她一個“合法”追究的途徑?
謝錚卻已轉回視線,看著她頸側那道紅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謝錚:“ 只是沈姑娘,下次若要震懾宵小,不妨選冷茶。”
沈清晏瞳孔驟縮。
謝錚:“ 熱湯傷人,反落口實。且力道控制雖準,碎片軌跡卻仍有規律可循。若遇高手勘驗,易被看破刻意。”
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那道擦痕,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說罷,他不再停留,微微頷首,轉身離去。玄色官袍拂過猶帶露水的菊叢,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彷彿從未出現。
留下滿園死寂,和站在狼藉中心、紅衣似雪的沈清晏。
她慢慢鬆開緊攥的袖口,指間冰涼,掌心卻全是汗。
顯然,他......看出來了,看出她的算計,她的全套把戲。甚至......他提醒她做的更乾淨。
沈清晏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頸側那點微痛。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與先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褪去了張揚的戾氣,反而透出一種冰冷的、近乎興奮的光芒。
謝錚,原來是你。
有意思。
她彎腰,從一片狼藉中,拾起一朵還算完整的金色懸崖菊。花瓣層層疊疊,燦爛奪目,根莖卻已被踩斷,沾滿泥汙。
她拿著那朵殘菊,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轉身,一步一步,從容不迫的向外走去。
無人敢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