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錚指尖撫過那行“疑為‘雀舌’之毒”。
父親謝凜生前,最後查的一樁案子,似乎也與軍中舊人、與一種罕見的毒有關。只是未及深究,便突發急症,三日而亡。那時他十七歲,守在病榻前,父親高熱譫語,斷續吐出幾個字:“軍械......賬冊......慎......二......”
慎什麼?二什麼?
是“慎查”?還是“慎近”?“二”是指二叔謝沅?還是......二皇子?
陳風:“ 大人,”
陳風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陳風:“ 還有一事。今日賞菊宴後,李尚書府、林侍郎府,都有人暗中打聽沈姑娘掀桌的細節,尤其是......她與大人您說了什麼。林侍郎府上,似乎還派了人去沈府附近轉悠。”
謝錚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謝錚:“ 讓他們打聽。”
他合上卷宗,封皮上的灰塵在燭光下揚起細小的漩渦,
謝錚:“ 傳話下去,三日後,本官要重勘‘慈安寺無名屍案’。所有相關人等,一律候詢。”
陳風:“ 包括......”
陳風遲疑。
謝錚:“ 包括李崇禮,林侍郎。”
謝錚抬眼,燭光在他眸中凝成兩點寒星,銳利得刺人,
謝錚:“ 以及......我二叔謝沅。畢竟三年前,他也在兵部任職,與沈侍郎有過公務往來。”
同僚。
這兩個字,此刻聽來,在寂靜的簽押房裡,莫名多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陳風領命,無聲退下。
簽押房裡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謝錚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夜風裹著深秋的寒涼湧入,吹動他玄色官袍的袖擺,也吹散了案頭一縷墨香。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無月,唯有幾顆疏星,冷冷地綴在墨藍天幕上,像窺視人間的眼睛。
他想起今日水榭之中,那個一身紅衣、掀桌而立的女子。她眼裡的火焰,不是虛張聲勢的瘋狂,而是一種近乎悲愴的決絕,像要燒盡一切虛偽與汙濁,哪怕連同自己一道焚燬。
也想起她頸側那點被瓷片擦出的紅痕,和她臨走時,俯身拾起那朵碾碎的金菊,握在手裡的樣子。
倔強,孤獨,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可怕的清醒。
沈清晏。
你究竟知道多少?在那些囂張跋扈的表象下,你還藏著多少未露的鋒芒?
你又想用這樁婚約......在這潭深不見底的水裡,攪動出怎樣的真相?
而謝鈞,他溫柔的背後,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裡,究竟映著怎樣的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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