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做到的？”
藍薇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她那雙見慣了星辰生滅的冰藍色眼眸裡，此刻寫滿了顛覆和茫然。她伸出的手，停留在距離那面完美無瑕的牆壁不到一釐米的地方，卻怎麼也不敢觸碰，彷彿那不是一面牆，而是一個物理學定律的墳墓。
雷老大把那柄比他腰還粗的巨型鐵錘往肩膀上一扛，吐了口帶著煙油味的唾沫，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藍薇。
“什麼怎麼做到的？”他一臉莫名其妙，“不就是個縫嗎？砸兩下，不就沒了？”
“可……可是材料的晶相結構……能量鍵的重組……這需要精確到普朗克尺度的能量控制和超高維度的力場塑形！你……”藍薇語無倫次，她試圖用自己能理解的最高深詞彙來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但每一個詞說出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啥玩意兒？”雷老大掏了掏耳朵，滿臉不耐煩，“妹子，你說話我怎麼聽不懂？什麼雞相鴨相的？上學沒好好上吧？”
他伸出沾滿黑色機油的大手，在那面光滑如鏡的牆壁上“梆梆”敲了兩下。
“聽見沒？這聲音，瓷實！別管它原來是啥，現在，它就是一整塊鐵！在我們農場，就沒有一錘子解決不了的縫。要是有，那就兩錘子。”雷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叫物理鍛壓，懂不懂？就是硬砸！我們老闆教的，大錘之下，眾生平等！”
大錘之下，眾生平等……
藍薇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這句話給錘了一下。她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這一刻，被一個鄉下農場的粗鄙理論，徹底碾成了齏粉。她終於明白了，神風農場這群人，他們不是不懂科學，他們是直接用一種更高階、更不講道理的“物理”，強行覆蓋了她所認知的一切科學。
理查德抱著賬本，看著失魂落魄的藍薇，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同情。想當年，他也是這麼過來的。他走上前，拍了拍藍薇的肩膀：“藍薇女士，習慣就好了。在我們這兒，理論知識主要是用來算賬的，解決實際問題，還得靠老闆和老師傅們的錘子和叉子。”
沈風坐在太陽能板上，喝完最後一口茶，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圖紙的問題解決了，藍圖就按剛才砸的那樣畫，哪裡有縫就畫個錘子標記。”他指了指已經石化的藍薇，“讓她畫，專業對口。”
說完，沈風揹著手，開始視察這個初具雛形的巨大集市。整個工地熱火朝天，一座座幾十公里長的廢棄空間站被當成“磚塊”一樣拼接起來，形成了風格極其粗獷、充滿了後啟示錄廢土美學的龐大建築群。
就在這時，沈風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客人來了。”
“客人？”理查德立刻警覺起來，掏出望遠鏡四處張望，“哪裡？是碎環礦幫提前來送貨了？”
“不是他們。”沈風指了指一片看起來空無一物的黑暗區域，“是幾隻不長眼的蒼蠅。”
夜色深沉，藍殼星的建設工地上，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巨劍般劃破黑暗，照亮了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然而，在探照燈無法觸及的遠方高空，十幾艘通體漆黑、外形如同扁平甲蟲的小型飛船，正悄無聲息地開啟了光學和能量雙重隱形，如同鬼魅一般，朝著工地緩緩靠近。
其中一艘旗艦的艦橋裡，一個獨眼、滿臉刀疤的外星人正舔著嘴唇，看著全息螢幕上那片巨大的工地，眼神里充滿了貪婪。
“老大，看這規模，這幫人絕對是挖到什麼史前寶藏了！不然哪來這麼多資源搞這麼大的工程？”旁邊的副手興奮地搓著手。
“廢話！”獨眼龍冷笑一聲，他就是這片碎星帶有名的“暗影之牙”星盜團首領，以駕駛隱形船劫掠聞名。“看他們幹活那股傻勁，肯定是一群剛發財的土包子，連基本的警戒哨都沒放幾個。”
他指著螢幕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看到沒，連個像樣的機甲護衛都沒有，全靠人力搬磚。這種肥羊，幾百年都碰不到一次！”
“老大英明！”副手們紛紛拍起馬屁。
“傳我命令！”獨眼龍眼中兇光一閃，“所有船，啟動‘幽靈模式’，繞到那個最大倉庫的背後，用‘切割索’直接把倉庫吊走！動作快點，搶了就跑！今晚，咱們幹一票大的！”
十幾艘隱形船悄無聲息地調整了方向，如同黑夜中的毒蛇，朝著那座由好幾個空間站拼接而成的、最為龐大的中央倉庫摸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