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沒有？”泰隆的聲音大了一些。
“明白了。”霍爾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走到溝邊，將鐵鍬插進了泥土裡。
鐵鍬只進去了不到十公分。
他用力往下踩。
“吱——”一聲，鐵鍬又往下沉了五公分，然後就不動了。
霍爾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他用盡全身力氣往下踩，鐵鍬紋絲不動。這裡的土不是普通的土——是藍殼星特有的、混合了星獸甲殼碎片的硬質地層。不用說半立方，他連一鍬都挖不動。
旁邊幾個勞工偷偷地瞟著他，憋著笑。
卡爾總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工地邊上。他穿著一身稍微乾淨一些的灰色勞保服，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上面記錄著每個工人的工作進度。
他看了看霍爾揮汗如雨卻一鍬都挖不動的樣子，推了推眼鏡——等等，他沒有眼鏡。這是理查德的習慣動作。卡爾總監清了清嗓子，走過去。
“霍爾先生。”
霍爾停下手裡的動作，喘著粗氣看向他。
“按照工地的規定，每人每天的最低工作量是五十噸土方。完不成的話——”
“怎麼樣？”
“完不成的話，晚飯只有白菜湯。沒有土豆。”
霍爾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介於灰色和綠色之間的、極其難看的顏色。
“不過您也別太擔心。”卡爾總監在寫字板上記了一筆，“大部分新來的第一天都完不成。完不成也沒關係。明天接著幹就是了。”
他轉身走了。
泰隆蹲回了那堆管道零件旁邊，又開始啃新的蟲腿。他看著霍爾那個弱不禁風的、連一鍬土都挖不動的背影，搖了搖頭。
“當年的清道夫比他強多了。好歹第一天能挖三鍬。”
馬保國站在工地入口處，抱著膀子。
“慢慢來。工地不急。”他的嘴角露出了那種讓人恨得牙癢的笑容，“反正他的船走不了。”
遠處的C區停車場上，霍爾的二十四艘黑灰色貨船和七十二艘散貨船，全部被廢鐵方塊圍得嚴嚴實實。
天上，兩百艘戰艦依然裹在那個巨大的重力鎖鏈繭裡，緩緩旋轉。
陽光照在藍殼星的地面上，照在四號工地裡那個穿著勞保服、握著鐵鍬、滿頭大汗的男人身上。
霍爾的雙手已經磨出了水泡。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兩個鼓起來的、透明的水泡，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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