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兩個旋轉的黑色旋渦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恐懼”的東西。
那是屬於一個高在上者，在跌落塵埃時，才會有的恐懼。
“給你兩條路。”沈風把兩隻拖鞋，在他面前晃了晃。
“第一條，我現在一拖鞋下去，把你這具殘軀也拍碎，跟你那根指骨一個下場。然後你這點殘餘意識，徹底消散。”
“第二條——
沈風頓了頓。
“你認我當主，留下來，給我幹活。”
“當然，幹活也是有好處的。”沈風指了指地裡那些正在瘋長的莊稼，“我這地裡的菜，吃了能強身健體。我這泉水，喝了能恢復力氣。”
“你幹得好，我不虧待你。”
“你比那個連飯都不給你吃的‘你自己’，強多了。”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黑袍人最深的地方。
是啊。
他造出了無數工具，奴役了無數生命。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被一個更古老的“命令”所驅使?
他這一輩子——不，這無數個紀元——都在為一個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收割”使命而活。
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他也從來沒有，吃過一頓，熱乎的飯。
“……為什麼。”他低聲開口，聲音裡第一次沒了那種宏大的、不帶感情的腔調，“為什麼你的蟲子，會為你低頭?”
“因為我餵它們吃飯。”沈風答得很簡單。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坑外的三十萬人，都以為他要選第一條路了。
然後，他動了。
他那殘破的身軀，緩緩地，跪了下去。
不是被打跪的。
是他自己，跪下去的。
“我……認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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