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寨這麼個爛大街的名頭，官軍剿滅的山寨裡頭，諜報上，十個裡頭得有七八個寫著這個名字。”
莫良行解釋道，“至於那位鎮東將軍趙不鳴，北伐之時，老將軍坐鎮邊境，盯著北齊的動靜，奈何北齊連個屁都沒放，半個人頭都沒混著，正憋著一股力氣沒處使。”
“偏生這個牛頭山還在他的封地之內，一封請罪摺子便遞了上去，說要親手宰了那夥賊人謝罪。這麼一封荒唐的摺子，那位皇帝陛下居然還真就批了。於是乎，老將軍便點了三百親衛，氣勢洶洶地殺將了過去。可不就是牛刀殺雞，大材小用。”
陸之遙輕輕搖頭：“幽秦的廟堂和我大楚果然大不一樣。”
南楚朝堂注重文治，對武將壓制得厲害。
夜驚風倒是頗為自傲地接過話頭：“我大秦一朝以武立國，首重軍功，功名自當馬上取，就是那些個刀筆之吏，也能上得了戰馬，挽得了大弓。‘兵甲之利，雄絕天下’又豈是浪得虛名？”
莫良行笑道：“現如今，周遭小國大半都被大秦的鐵蹄踏了一個遍，只剩下寥寥幾個，當作與其餘幾大王朝的緩衝之地，在那兒苟延殘喘。”
“對外的軍功一時半會兒取不到，那就只能在這些小魚小蝦上動手，蒼蠅腿也是肉不是？”
“有趙不鳴帶頭，那幾個沒有參與北伐的老將軍也都有些手癢難耐，更別說手底下的那幫殺才了，就是那些個穿袍子的，一個個都嚷嚷著要借好漢人頭一用。”
“眼下這江湖上的綠林好漢們，一個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都急著找各自的出路。”
虎威鏢局的鏢師大多都是年輕漢子，血氣方剛，藉著酒勁，便有些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十來號人都不由朝著那位老闆娘望去，這般波瀾壯闊的風景可不多見，必須多瞧上幾眼。
也就是總鏢頭在，其中幾個混不吝的性子被生生壓了下去，否則就不是管不管得住眼睛的事了。
與此同時，那白衣劍客放下了手中的酒碗，他沒有說話，只是與那四名壯漢對視了一眼。
五個人同時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然後起身離座。
他們徑直來到門口站定。
五個人站成一排，白衣劍客居中，四名壯漢分列兩側。他們的手都按在兵器上，目光越過門外坐著的二十來號鏢師，最後齊齊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廳堂裡的其他酒客見狀，有的低頭加快了吃喝的速度，有的悄悄往角落裡挪了挪，還有幾個已經把手搭上了桌邊的兵器。
莫良行淡定地喝著酒，往嘴裡丟了一塊醬牛肉。
陸之遙端著茶碗，低頭喝茶，像是根本沒看見。
夜驚風的眼睛卻是亮了起來，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胳膊肘撐在桌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這時，一個年輕鏢師灌了口酒，自覺豪氣干雲，一腳踏在長凳上，清了清嗓子，正要顯擺一下自己走南闖北的江湖閱歷。第一個字都到了舌尖上，然後他看見了門口那五個人的架勢。
虎威鏢局的鏢師都瞧出了不對勁，有幾個年輕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一個性子急的鏢師正要站起來，被程遠濤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程遠濤不動如山，端起酒碗，轉而朝莫良行三人揚聲問道：“三位儀表不凡，程某冒昧，不知三位拜的是哪一座山，燒的是哪一炷香？”
“平生若浮萍，漂泊無所定。不過是個江湖過客而已，你們兩家的恩怨，與我們無關。”莫良行舉起酒碗晃了晃道，“我呢，有酒就行。”
程遠濤點頭道：“既如此，程某勸閣下不妨坐得遠一些，待會兒動起手來，刀劍無眼，難免要見了血光，怕是會擾了閣下的酒興。”
莫良行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在劉松林身上停留了片刻：“無妨。江湖兒郎，江湖生，江湖死。若是沒了鮮血佐酒，那這江湖還有什麼意思。所謂人情世故，那都是打打殺殺之後才論的事。”
程遠濤怔了一瞬，隨即豪邁大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酒碗都跟著晃了晃：“說得好！朋友這話說得在理，程某敬你一碗。”
說罷，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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