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劍西來，一劍東去九霄之上，雲海如怒。
兩道劍光並排破開雲層，劍身上拖出的尾跡一青一白，像兩支在雲中疾行的箭。這是兩個年輕道士，道袍鼓風，長髮亂舞，正全速朝東南方向趕路。幾個呼吸之後，又是數道劍光接連衝出雲海，緊跟在二人身後，遠遠望去，像是流星雨貼著天際滑過。
當先一人年近三十，面容清俊，道冠束得一絲不苟，腳下踩著一柄青鋼長劍。他叫賀新郎，承天道宗這一代的大師兄。身後並肩而飛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御的卻是兩柄劍，一青一紫，分左右踩在腳下，劍身與空氣擦出細碎的風雷之聲。
承天道宗，立宗於西玄山，道統綿延千年，是天下道門中數得著的名門大派。宗內高手輩出，底蘊深厚，單是金丹修士便有數十位，元嬰修士也有好幾位坐鎮山門。可它上面始終壓著一座山。
同為道門的蜀山乃是當今道門之首，執天下道門之牛耳。蜀山弟子行走天下，任誰都要給幾分薄面。這份殊榮，承天道宗差上一籌。
承天道宗不是沒有出過驚才絕豔的人物。每隔幾十年，總有一兩個能壓得同輩抬不起頭的天才。可蜀山又總能壓回來，像一株老樹，任憑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這份憋屈，承天道宗上下都憋著。
張丹陽就是承天道宗這一代憋出來的希望。天生劍心，九歲御劍，十二歲築基，十六歲金丹。風雷雙劍在他手上像是活物，孩童時便能御劍繞指如蝴蝶穿花。宗裡上上下下都盯著他，指望他能替承天道宗揚眉吐氣。所以張丹陽比誰都更在意蜀山。
此刻，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繞著隊伍前後亂竄。他生得濃眉大眼，鼻樑挺拔，整張臉寫滿了“閒不住”三個字。
風雷雙劍帶著細碎的電光在他腳下嗡嗡作響，像兩條撒歡的小狗。
“張丹陽，給我老實點。”賀新郎頭也不回地喝了一聲。
“大師兄，我沒亂跑。”張丹陽嘴裡應著，腳下一個加速，又蹭到賀新郎身邊，眼巴巴地道，“聽說那孩子身上道胎魔種集於一身，你說咱們去了是搶人呢，還是殺人呢？師尊也沒給個準話。”
“你哪來這麼多廢話。跟緊就是。”
“那要是蜀山的人也去了呢？”張丹陽又問，“打不打？”
“打你個頭。”
“我不怕徐天霞。”張丹陽挺了挺胸脯，“我最近練成了第三劍，正好拿他試劍。還有他那個師弟，叫李浩然的，聽說劍道天賦百年難遇，吹得跟什麼似的。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劍快，還是我的風雷雙劍快。”
賀新郎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乾巴巴的餅，自己沒吃，反手塞進了張丹陽嘴裡：“吃你的餅，少說兩句。”
張丹陽叼著餅，含含糊糊地還在嘟囔，忽然目光一凝，朝西邊望去。
一道劍光從雲海深處浮現出來，由遠及近，速度平穩，劍光純淨如水，將灰濛濛的雲氣照得亮了三分。劍光後頭跟著四道劍氣，錯落有致，保持著極規整的御劍陣型。
“蜀山的人。”賀新郎低聲說了一句。
蜀山劍派，道門之首。這話不是蜀山自己封的，是天下道門公認的。立派三千年，歷代劍仙輩出，斬妖除魔，鎮守人間。凡有妖魔作亂，第一個衝上去的是蜀山，凡有天下大劫，第一個出劍的也是蜀山。三千年來，蜀山弟子死在降妖路上的，比任何一個門派都多。可他們從不爭什麼，不搶什麼。山門內不過數座草廬，到如今也不過數百弟子。江湖人提起蜀山，敬畏三分，邪魔外道提起蜀山，恨入骨髓。
一人御劍而來，二十出頭，身量修長，肩寬而腰窄，劍眉斜入鬢角。飛劍懸在腳下，雙手負後，身姿筆直如槍。正是蜀山劍派這一代的大師兄，徐天霞。
身後跟著的四人中，有一個同樣年輕的少年，腳下那柄劍通體銀白，劍光在他周身灑下一片清輝。他飛得極穩，劍光內斂，半點菸火氣都沒有。
這少年便是張丹陽口中李浩然。
蜀山這一代的絕頂天才，天生劍骨，十二歲練劍，十五歲修成劍心，十八歲結丹。若單論修行速度，不比張丹陽慢。
但他性情恬淡，不爭不搶，整日里除了練劍就是讀書。
徐天霞總說他像個修道的，不像個練劍的。可偏生這樣的人，劍道修為反而深不可測。
兩隊隔著百丈距離遙遙對峙。
張丹陽嘴裡的餅還沒嚥下去，眼睛已經亮了。他身子微微一晃，腳下風雷雙劍嗡嗡作響，帶起一片細密的電弧。他歪著頭，遠遠地打量李浩然，嘴角咧開，雙手在胸前搓了搓，像是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打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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