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高頭。
運河之上，風平浪靜，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
夜驚風在船頭翹首以盼，他自夢中清醒過來，也就猜出了個大概，是哪個不長眼的在暗處作祟，就莫良行那雁過拔毛的閻王性子，必然不會空手而歸，只是不知道，能從姓程的鐵公雞身上拔下多少毛來。
不多時，莫良行便拎著程端午身上那件黑袍充當包袱皮的大包裹回到船上。
夜驚風見狀，快步上前，在黑袍之上摸了一下，手心一片溫涼，質地光滑如玉，雖說瞧不出是何等材質，但僅靠這觸感，便知是件了不得的稀罕物。
夜驚風如今雖說恢復了三分真力，可這身形，卻依舊還是少年人的模樣，比之八尺有餘的莫良行，要矮上一頭。
他抬頭道：“沒良心的，裡頭別的寶貝另說，先說好，這件袍子就歸我了。”
莫良行摳了摳鼻子，反問道：“你算那根蔥？”
夜驚風擼起袖子：“嘿，怎麼跟你爹說話呢。”
莫良行一巴掌呼了過去，一本正經糾正道：“我才是你爹，沒大沒小。”
夜驚風跳腳道：“沒良心的，你爹我這一晚上容易麼，既得擋著那個叫啥姬梟的刀客，有得防著小楚陌，脖子上都差點捱了他一刀。跟你要點血汗錢，不過分吧。你摸摸自個兒胸脯，還有沒有良心。”
莫良行摸著下巴上的鬍渣，“說得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便宜你了。”
“這包袱太重，我來幫你。”夜驚風火急火燎就要從莫良行手裡接過包裹。
莫良行如何會不曉得這王八蛋打的什麼主意，一腳踹在夜大少的屁股上，“想獨吞？算盤打得叮噹響，你當你爹我是白痴？”
夜驚風揉著屁股，嘟囔道：“好心當成驢肝肺。”
莫良行抬手做了一個威脅的手勢，便拎著碩大的包裹步入船艙。
程端午好歹也是一位金剛境武夫，自然不缺芥子納須彌的儲物法寶，只不過小小一隻儲物袋又或是儲物戒，哪有這麼大的一個包裹看著實在。
軍營裡頭的大頭兵大抵都是這個德行，領餉之時，若是得了一張輕飄飄的銀票，敢跟發餉的司馬拍桌子，亮刀子，只有換成白花花的銀兩，那才能抱在懷裡睡得安穩。
上官泠鳶笑著打趣道：“君侯此行倒是收穫頗豐吶。”
莫良行擺擺手道：“故人相逢，知曉我有意做筆小買賣，便傾囊相助，不收不行。我那程老哥沒別的好說，就兩個字，仗義。”
說著，莫良行將包袱往桌上一攤，十幾樣物件嘩啦散開，拍了拍手笑道：“上官姑娘，陸公子,小楚陌，今夜有大善人仗義疏財，莫氏大集開市酬賓，見者有份，看上什麼，只管拿去，不用客氣。”
上官泠鳶正坐在窗邊，臉色還有些蒼白，掃了一眼滿桌的物件，目光在那些靈光流轉的寶物上逐一滑過，最後落在底下的那件黑袍上。
她眉頭微微一挑：“龍綃織？倒是稀罕。這種料子，只產於東海鮫人一族，十年才得三尺，再用千年烏晶粉浸染三遍，這可是元嬰境修士都難求的寶物。”
夜驚風一聽，一把揪住那件黑袍，轉頭衝上官泠鳶賠笑道：“上官姐姐，你眼力好，身家也厚，就別跟我這窮酸搶了。你看你穿白色多好看，這黑不溜秋的，跟你可不搭。”
上官泠鳶笑了笑，沒搭理這位夜大少的貧嘴，在桌上取了一瓶療傷丹藥，拔開塞子聞了聞，微微頷首：“我只要這個。”
陸之遙抱著楚陌坐在一旁，既沒有上前，也沒有看桌上的東西。
莫良行偏頭看向這位陸家“嫡長子”，笑道：“陸公子，瞧不上眼？”
陸之遙搖了搖頭：“無功不受祿。這一路，已經欠你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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