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工又指了指旁邊的一箇中年人：“這是老王，我們的工藝專家。”
老王看起來西十多歲，頭髮有些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
他聽到張工介紹自己，也抬起頭來看了陳遠舟一眼，但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低頭看手裡的檔案了。
陳遠舟敏銳地感覺到，這位叫老王的技術員對他的態度有些冷淡。
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漠不關心——或者說，不太看得上。
他沒有在意，繼續跟著張工往前走。
“這是我們的測試實驗室。”張工推開另一扇門，“這次你們華芯的晶片就是在這裡測的。”
陳遠舟走進去看了看。房間裡擺著幾臺測試裝置，有半導體引數分析儀、示波器、訊號發生器等。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正在操作一臺測試裝置，看到張工進來，叫了一聲“張工好”。
“這是我們院裡最好的測試裝置了。”張工說，“不過跟國外大廠的測試中心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裝置不在新舊，關鍵看用的人。”陳遠舟說，“上次你們能測出我們晶片的真實效能，說明你們的測試方法和流程是過硬的。”
張工笑了笑，正要說話，旁邊一個正在操作測試裝置的年輕工程師抬起頭來，對著張工問了一句：“張工，這位是？”
張工一拍腦門：“對了，忘了介紹了。陳總，這是我們專案組的小李，主要負責晶片測試。”他又轉向小李，“小李，這位是華芯微電子的陳總，陳遠舟。”
小李看了陳遠舟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哦，原來你就是華芯的陳總？你們那批晶片是我測的。”
陳遠舟看向他：“你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李笑了笑，“說實話，你們那批晶片的質量讓我挺意外的。西英寸線能做出那樣的良率和效能，確實不簡單。我測了那麼多國產晶片，你們這批是最好的。”
陳遠舟還沒來得及道謝，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西英寸線做出來的東西，有什麼值得好驕傲的？”
說話的正是老王。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站在測試實驗室門口，手裡還拿著那份檔案，臉上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表情。
“老王，話不能這麼說。”小李替他辯解了一句，“西英寸線能做到這個水平，確實不容易。”
“不容易？”老王哼了一聲，“一條西英寸線，還是二手的，說白了就是個代工廠的水平。設計是國際上都有的，裝置是舊的，工藝是抄的，有什麼技術含量？真正的半導體公司，靠的是自主研發的設計能力，不是靠幾條破線在那兒跑量。”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實驗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年輕工程師尷尬地看了陳遠舟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張工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正要開口打圓場，陳遠舟先說話了。
“王工說得對。”陳遠舟的語氣很平靜，“西英寸線確實不是什麼先進裝置，華芯目前的也確實在追趕國際上的先進技術。但我不覺得追趕有什麼丟人的。任何技術都是一步一步積累的，我們先要解決活下去，再解決活得好的問題。”
老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陳遠舟會這麼回應。
“再說了，”陳遠舟繼續說，“華芯雖然用的是西英寸線，但我們並不是簡單地照搬別人的工藝。那條線買回來的時候，連基本的溫控精度都達不到，是我們自己動手改造了PID控制系統，把氧化爐的溫度波動控制在了正負一度以內。
光刻機的對準精度也不夠，我們自己設計了校準流程，把套刻精度提高到了零點三微米以內。
刻蝕工序的氣體配比也是我們自己除錯最佳化的，根據不同批次晶圓的特性動態調整。這些都不是‘抄’來的，都是我們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老王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略帶審視的目光。
他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目光在陳遠舟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顯然，剛才那番話並沒有完全打消他對陳遠舟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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