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入山間土路後的第一個小時,所有人都在領教張師傅那句“五五開”的含金量。
路面上全是炮彈坑和被雨水沖刷出的深溝。皮卡的底盤不時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卡車的後廂更是像一個巨大的搖搖車。鐵柱被顛得傷臂生疼,咬著牙一聲不吭;陳果已經吐了兩次,小臉煞白地縮在大福懷裡。
王小小靠在角落裡,隨著車身劇烈搖晃。貼在太陽穴上的遮蔽貼片確實起作用了,那種每十二秒一次的深層跳動感被削弱成了一種悶悶的鈍痛。她緊閉雙眼,試圖用顛簸來麻痺自己的神經。
“吱——砰!”
第七公里處,頭車突然踩了一腳死剎。卡車緊跟著急剎,張師傅在駕駛室裡罵了一句髒話。
“怎麼停了?”鐵柱從卡車探出頭。
對講機裡傳來蘇晴一貫冷靜、但此刻語速明顯加快的聲音:“隊長,前方異常。我的‘物資定位’感知到了東西。”
陳新陽推門下車,走到蘇晴窗邊:“多大體量?”
“非常大。”蘇晴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辨認那種感知,“前方大約一公里,山路拐彎背後的山坳裡,有大量金屬物資集中堆放。規模……相當於半個中型物流倉庫的鐵殼子。”
陳新陽眯起了眼睛。這條連地圖上都沒標註的荒廢土路,兩邊除了野草就是爛石頭,怎麼可能有中型倉庫規模的金屬堆積?
“林羽。”陳新陽打了個手勢。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林羽的身體瞬間向下沉沒,融入了車底的陰影中。一團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影子,貼著路邊的雜草叢,如同一條無聲的黑蛇,向著一公里外迅速遊曳而去。
十分鐘後。
陳新陽靠在車門上抽著半根菸。就在菸灰即將掉落的瞬間,他腳邊的影子裡一陣扭曲,林羽從裡面拔地而起。
林羽的臉色很難看,甚至比在白石鎮看到滿地血腳印時還要陰沉。
“看清了?”陳新陽踩滅菸頭。
“看清了,也聽清了。”林羽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體內源能的激盪,“前面山坳裡,停著三輛軍用卡車。車斗上蒙著黑色篷布,蘇晴感知的金屬物資就是它們。”
“旁邊搭了四頂隱蔽帳篷。一共七個人。”
林羽在地上用石塊畫了個簡易的草圖:“三個在帳篷裡睡覺,兩個在制高點放哨,手裡拿的是帶消音器的自動步槍。有一個人在主帳篷裡,正對著一臺大功率電臺發報。”
“最後一個人。”林羽說到這裡,眼神沉了一下,“坐在其中一輛卡車的引擎蓋上。他在距離我四十米的地方,什麼都沒做,但我的影域差一點就被他的源能波動給逼出來了。”
“階位?”
“二階末期,或者已經半隻腳踏進三階了。是個男的,穿著黑色長款皮夾克。”
陳新陽冷笑了一聲:“宋遠的人?”
“大機率是。因為其中一輛卡車的車門上,噴了一個紅漆標記——一個紅色的三角形,中間畫了一道豎線。和之前咱們在服務區抓的那幾個俘虜描述的標誌,一模一樣。”
這下一切都對上了。宋遠那支號稱去接人的主力部隊雖然南下了,但他們並沒有完全放棄對後方的控制,而是留下了一支精銳小隊,駐紮在這個隱蔽的山坳裡。
“你在電臺那裡聽到了什麼?”陳新陽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羽抬起頭,目光像兩把刀子:“那個發報的人,在反覆傳送一段加密很差的明文。我靠得很近,聽清了其中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