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趙一腳死剎車,重卡八個特種防爆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幾道漆黑的焦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這一次,聲音沒有被無限放大,沒有被複制疊加,只是在這片空曠的荒野上沉悶地迴盪了兩下,便徹底消散。
牆,真的被劈碎了。
但在看清前方光柱照亮的東西時,車廂裡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的眾人,呼吸再次死死卡在了嗓子眼裡。
沒有路。或者說,路中央被一個極其扭曲的建築物堵死了。
那是一座廢棄的廣播站,三層高的紅磚小樓。但在小樓的樓頂,原本應該矗立著金屬訊號發射塔的地方,此刻卻被一團極其龐大的、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血肉包裹著!那團血肉足有五六米高,像是一顆碩大無比的心臟,表面佈滿了粗壯如蟒蛇般的青黑色血管。每一次有規律的搏動,都會噴吐出一股淡淡的灰色霧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
無數條肉紅色的觸鬚從那團血肉中延伸出來,像樹根一樣深深扎進廣播站的磚牆裡、地面的柏油裂縫裡,汲取著某種未知的養分。
而在血肉發射塔的最頂端,掛著六個老式的大喇叭。喇叭的金屬表面已經鏽跡斑斑,但喇叭口裡,卻長滿了一圈圈細密的森白牙齒,隨著血肉的蠕動,那些牙齒還在微微開合,彷彿飢餓的嘴。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大老趙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手心全都是冷汗。
後方,那幾輛倖存下來的白晝軍越野車也跌跌撞撞地開了進來。白晝軍首領極亮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摔在地上,看著死了一車的同伴,再抬頭看看眼前那座活體廣播站,整個人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重卡車廂內,林羽靠在彈藥箱上,臉色慘白如紙。四階源能的極度透支讓他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勁,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座廣播站,右手握著斷頭影刃的刀柄,沒有絲毫鬆懈。
王小小跪在他身邊,雙手散發著二階治癒師綠色的微光,源源不斷地按在林羽的太陽穴上,替他緩解大腦裡彷彿被鋼針攪動般的劇痛。
“林子,你歇著。老趙,鐵柱,警戒。”陳新陽聲音沙啞地開口。他剛剛生吞了一顆四階規則晶體,此刻不僅七竅在往外滲著黑血,連領口下方的鎖骨處,那個灰斑都在皮膚下劇烈地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胸而出。
他拔出大腿外側的軍刺,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下水道發酵的惡臭。
“陳隊長,這玩意兒危險嗎?”韓飛嚥了口唾沫,趴在車窗邊緊張地問。
“不危險。”陳新陽眯著眼睛,他的三階“探路者”感知此刻正處於一種詭異的高亢狀態。在別人眼裡恐怖至極的血肉轉播塔,在他的感知視界裡,卻只呈現出極其微弱的淺灰色。“它沒有攻擊性。或者說,它的攻擊方式……已經被林羽剛才那一刀徹底廢了。”
陳新陽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靠近那座廣播站。
隨著他的靠近,周圍極度安靜的環境裡,漸漸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沙沙作響的電流聲。緊接著,樓頂那六個長滿牙齒的大喇叭裡,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很機械,帶著濃重的電磁干擾,像是在一個空曠的鐵皮罐子裡錄製的,而且有一種極其不自然、字正腔圓的詭異感:
“這裡是東經117°,北緯34°……滋滋……如果有人在聽……”
“這裡是末日之後……最安全的落腳點……”
“來西邊……有一個車隊在等你們……”
這句話不斷地迴圈,每隔十秒鐘播放一次。伴隨著喇叭裡牙齒的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新陽站在血肉塔下,停住了腳步。他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死死盯著那個喇叭。
後方車廂裡的大福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結結巴巴地說:“陳、陳哥……這聲音說的西邊的車隊,不會是……不會是指咱們吧?”
“閉嘴。”陳新陽冷聲喝斷,大腦飛速運轉。
迴音之牆的規則是不允許出現聲音,任何聲音都會被萬倍反彈。但偏偏這堵牆後面,藏著一個一直在向外播放聲音的廣播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