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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巨大的金色佛陀虛影緩緩升起。一尊生有二十四首、四十八臂的莊嚴法相睜開了淡漠的雙眸,將元始天尊那隔空而來的無形氣息穩穩抵住。
“盤古大神身化洪荒,恩澤蒼生萬靈,準提師弟出於心中敬仰,方才一時失言,還望道友海涵。”另一道溫和卻同樣深不可測的聲音隨之響起,迴盪在無形的神念交鋒之中。
那手持枯枝的身影朝東邊欠了欠身,頭頂兩個髮髻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方才言語冒犯,還望道友海涵。”他聲音裡壓著某種愁苦,可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掠過水麵的光。
有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那聲音裡裹著明顯的失望。“次次如此。你們二位,就不能有一次把腰桿挺直些麼?”
說話的是通天。他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太久——等一個能名正言順與西方那兩位較量一番的契機。可惜,每次三清這邊剛顯出些強硬姿態,對面便立刻將身段放得極低,低到讓人找不到由頭髮難。麵皮這東西,有時候是盔甲,有時候卻成了絆腳的繩索。
“三位道友道行精深,掌中寶物更是非凡,”接引的聲音適時響起,平和裡透著圓融,“貧僧自認不及。”他將話頭輕輕一轉,“依吾所見,那人氣息純屬人道,並非古時遺存之物。”
這溫和的嗓音讓幾位聖者的注意力再度投向那片懸浮的蒼穹。
“師妹應當知曉,”老子的話音平淡無波,像深潭裡落下的石子,“巫妖劫前,天道雖強,卻非無隙可乘。故有混沌遺族趁機潛入,攪動風雲。”
“師兄明鑑。”女媧回應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吾為人族之母,血脈感應做不得假。他確是人,完完整整、由內而外的人。”儘管連她也無法看透那名為張帆者的前世迷霧,但這根本的歸屬,她不會錯認。
老子繼續道,語氣裡聽不出波瀾:“自老師身合天道,我等六聖道果皆寄託於此方天地,天道因而鼎盛,威壓寰宇。除非再遇量劫,天機紊亂,否則……那些舊日的影子,斷無可能再入輪迴。”
“兄長的意思是,”通天皺起眉,指尖無意識地點著虛空,“它們如今已掀不起風浪,只得……捨棄本來面目?”他難以理解。那種源自開天闢地時的仇恨,早已刻進真靈深處,怎會輕易拋卻?除非有超越仇恨的 ** 。況且,如今三界法則日益森嚴,放棄天生強大的根腳,選擇成為後天的、脆弱的生靈——這簡直愚不可及。
對於抵達某種高度的存在而言,肉身不過皮囊,元神與真靈方是本源。便如那位人族皇者伏羲,他便是徹底褪去了妖族的一切,連昔日羲皇的底蘊也盡數洗去,才得以被人道全然接納,最終踏出那一步,成就皇道功果。
“人族三皇之位已滿,五帝亦將歸位,只差最後一位。”老子的聲音依舊淡漠,卻將某種冰冷的現實鋪陳開來,“若不褪去舊殼,它們便只能蟄伏,等待下一次天地翻覆、法則崩亂之時,方有一線重現之機。況且,此人身上不過沾染了些許星辰餘韻,或許……其本初元靈早已破碎,靈智磨滅,僅憑一點殘存本能,化入了這洪荒生靈之中。”
聖人之眼,凌駕萬法。凡入其目者,過去未來,前世今生,一切脈絡皆如掌中紋路,清晰可見。
尋常修士若無先天靈寶護體,聖人的注視便如影隨形,難以遮掩。
可張帆此生的軌跡卻顯得過分平緩——不過是個略機敏些的人族罷了。
偏偏就是這看似尋常的軀體,竟讓諸位聖人尋不到他真靈棲居之處,也摸不清魂魄依附之所。
更看不見他前世的半點痕跡。然而冥冥中的感應卻分明昭示:此人確有往昔。
太清聖人因此生疑,猜測他或許是混沌魔神託生。
唯有先於洪荒誕生的混沌魔神,才不沾此世因果。
洪荒天地自然也就留不下他前世的記錄——畢竟,那些古老存在的年歲,比這方世界還要悠長。
“等等……他竟在借南極仙翁的威壓錘鍊肉身與元神?”
碧遊宮裡,紫衣道人忽然抬起了眼。
截教所奉之道,在於萬物皆存一線生機。
可那縷生機並非人人能握於掌中。
像這般將逆境化為磨刀石,藉此夯實根基的做法,恰恰暗合了擷取生機的教義真髓。通天教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悅色。
他指尖推算的動作微微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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