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重歸寂靜。片刻,一個帶著惋惜的女聲,像片羽毛般輕輕落下:
“那位大巫……竟沒來麼?真可惜呀。”
密謀剛散的眾人渾身一僵。
“誰?!”張晨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暴喝聲炸開。真仙巔峰的法力如潮水般洶湧而出,籠罩整片林地。他身影一晃,化作數十道真假難辨的虛影,向四面八方疾射。這門被他練到極致的分身化影術,曾多次助他從妖魔爪牙下掙得生機。
樹林在夜色中靜默著,每一片葉子都凝著露水。寶月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風穿過枝椏的縫隙。
月光忽然變得鋒利。
無數由光華凝結的箭矢從高處灑落,帶著細微的破空聲。蚩方站在原地,周身騰起一層灼熱的氣浪,那些光箭撞上去,便碎成一片片閃爍的殘屑,簌簌消散。
沒有痛感,也沒有傷痕。蚩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依舊不敢讓任何一點光屑沾上衣角——仙道的手段,從來不只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
“只是這樣?”張晨的聲音裡帶著刻意拉長的嘲弄。他的眼睛卻沒有停下,目光像刷子一樣反覆刮過樹影深處,神識早已鋪開,探查著每一寸土地。他說話的語氣越是輕鬆,心裡的弦就繃得越緊。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引那個藏在暗處的人露出痕跡。
“不准你說老師的不是!”
寶月的聲音依然從各個方向同時響起,飄忽不定。她並沒有因為挑釁而失去謹慎。
空氣中的月華開始流動,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的牛奶。整片樹林迅速暗了下去,彷彿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團微弱的、游移的光斑,牢牢釘在某個位置——那是張晨真正站立的地方。
“找到你了。”
隨著這句話,一輪圓滿的光輪在黑暗裡浮現,像是從極高處墜下的鏡子,直直壓向那點光斑所在。
張晨的臉色沉了下去。一杆虎頭長槍握入手中,他揮臂上挑,槍尖撞上光輪,發出琉璃破碎般的清響。光輪散成漫天流螢,可握槍的那隻手,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真仙強者?”寶月的聲音裡帶著清脆的笑意,特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那就讓我好好見識呀。”
她知道,對面這人最聽不得這個。這位自恃功勳的虎威神將,心裡那點不平,早就不是秘密。
“找死!”
接話的卻是蚩方。他身後,空氣扭曲著凝聚出一尊模糊而龐大的影子,雙目位置亮著兩點猩紅。那影子的視線緩緩移動,最終鎖定了左前方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
“藉著光藏身,想法不錯。”蚩方咧開嘴,笑容裡沒有溫度,“可惜,火候差得遠。”
他身後的巨影隨之動了,一隻由暗影構成的碩大拳頭,裹挾著沉悶的風壓,朝那片虛空狠狠砸落。
一聲短促的驚呼。
一柄拂塵的白絲毫無徵兆地自黑暗中掃出,如流雲般捲過,精準地抽在巨影的手臂上。暗影構成的手臂應聲潰散。拂塵絲線順勢一卷,便將一個纖細的身影從破碎的月光中撈了出來,迅速拖入更深的陰影裡。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低低響起,帶著責備與後怕:“經驗全無,就敢在金仙眼皮底下動手?”
月光藏身術本該在滿月時遮蔽一切蹤跡,可今夜偏偏缺了那麼一線圓滿。
寶月扯著太乙真人的袖口,嘴裡還在嘀咕:“老師明明說金仙也瞧不出來的……”
“差一天便是天壤之別。”太乙真人額角繃緊,拂塵柄結結實實敲在她發頂。
咚的一聲悶響,寶月疼得縮起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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