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江,你再這樣,信不信我把這事……唔……”
看著兩位大巫為幾壇酒扭打成一團,九鳳別開臉,只覺得面上無光。
“見笑了。”她轉向張帆,神色端肅,彷彿與那幾人毫無瓜葛,“我先帶你去見娘娘吧。”
“都散了,不必跟著。”
如今洪荒劫波未平,地府事務繁雜。且不論這般陣仗是否必要,單是調集這麼多人手只為迎接一位訪客,便足以看出巫族對此的重視。
“好。”張帆只是微笑,未多言語。據他所知,九鳳自己也未必好到哪兒去——自從到了清水城,她便常駐北山,吃得季藜不得不連夜催促飯堂加餐。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平心殿行去。
沿途所見,讓張帆明白了何為“隨遇而安”。沒有枉死城,也沒有閻羅殿。判官們坐在簡陋的石亭裡,藉著昏暗的光處理卷宗。再往前,是一排開鑿出的洞窟,裡頭有些面黃肌瘦的巫族孩童在玩耍——那是從未受大地濁氣滋養、血脈日漸枯涸的痕跡。
“這些年……”張帆沉默許久,明知這話會觸及痛處,還是問出了口,“你們如何熬過來的?”
巫族身為盤古後裔,形貌與人族幾乎無異,總讓人不由生出惻隱。
“起初麼,”九鳳聲音很平,“靠我們這些大巫輪流抽取精氣,灌給他們,才讓這群孩子……活了下來。”
後來,蚩尤不知從何處尋得了巫法,竟與我們重新取得了聯絡。藉著這個機會,我們悄悄送走了一批族人。
可惜,蚩尤終究敗了。巫族的部落遭受重創,但至少,他們在那片蠻荒大地上活了下來。
再往後的事,你大約也聽過——刑天大哥一怒之下直闖三十三重天,被你那位叔父斬下了頭顱。
最後回到我們眼前的,只剩一具失了神魂的祖巫之軀,被娘娘鎮在輪迴的最深處。
這些年,我們便是靠著刑天大哥身軀裡殘存的祖巫精氣,才勉強支撐下來。”
九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彷彿沉入了久遠的記憶。她向張帆緩緩道出巫族這些年的經歷,也讓張帆明白,原來刑天雖突破了祖巫境界,卻因真靈殘缺,終究失了神智。
不過,張帆記得前世的傳說裡,刑天那顆頭顱,似乎落在一個叫常羊山的地方。
“你們……就沒想過將他的頭顱尋回麼?”
九鳳轉過臉,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張帆一眼。
“刑天大哥是因怒火焚身,血脈沸騰才得以突破。若頭顱復歸,他必會再度殺上天庭。到那時,與天帝之間……免不了又是一場死戰。”
張帆一時語塞,這才意識到自己險些給自家叔父惹下大禍。
就在這微妙的沉默瀰漫開時,一座古舊而幽深的大殿,悄無聲息地浮現在視野盡頭。
殿門處立著一位身著淡黃宮裝的女子,周身籠罩著溫潤慈和的氣息。她向張帆微微欠身。
“妾身平心,見過神君。”
“娘娘言重了,晚輩豈敢受此禮。”
張帆側身避開,並未承接這一禮。眼前這位身化輪迴、功德無量的后土娘娘,其禮所攜的因果之重,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承受。
“你們這些修仙問道之人,總是如此忌憚因果。其實因果二字,未必真有那般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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