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張帆往日對通天教主的相助,收下這些本不算什麼。但對方忽然捧來這許多寶物,總讓他覺得不問清楚,心頭便梗著什麼。
笑聲從旁側傳來。元始天尊捋了捋長鬚:“莫慌。老三不過是欠的人情堆得太高,再不還些,只怕道心上要生出裂痕。”通天什麼脾氣,他再清楚不過——這人最受不住旁人恩惠,欠了若是不還,連呼吸都彷彿帶著重量。
“原來如此。”張帆神念微動,已明瞭對方心思。他不再推辭,伸手便將通天教主掌中那捲周天星辰圖接了過來。
指尖觸到圖卷的剎那,他又開口:“對了師兄,在道會開啟前,我打算把星辰大帝之位……證了。”
道果一日未圓滿,他胸中那根刺便一日不消。如今這洪荒天地的功德,早已被他搜刮得近乎乾淨。剩下的——西方魔氣如纏藤鎖地,南方火山群底火脈淤塞,邊荒四海深處那無盡歸墟——哪一樁都不是朝夕可解。想要再得一筆大道本源,便只能從這業位下手。
九天星辰之主,名義上矮了玉帝半階。可天帝之位所對的乃是聖人。那位玉皇大帝之所以苦修那門太皇一元萬劫功,那般艱險坎坷,說到底便是德不配位,不得不以萬千劫難為階,方能踏穩那座凌霄殿。否則,誰會甘願歷經十二萬九千六百劫,去坐那把椅子?
因此,當張帆真正執掌周天星辰時,天道必會降下功德。九天星域終究是這洪荒世界對外抵禦的第二道屏障,其重不言而喻。
“師弟這便要證道了?”三清皆是一怔,沒料到他如此急迫。
太上沉默片刻,緩緩頷首:“此乃穩妥之策。自巫妖之戰後,上古大星隕落無數,九天星域早已殘破。若得師弟調和,或可挽回幾分本源。屆時師弟所持業位,便真能與聖人比肩。”他頓了頓,“便是入了紫霄宮,老師也當以道友相稱了。”
張帆眸光倏然一凝——這層好處,他先前倒未曾想到。
指尖還殘留著茶盞的溫熱。張帆什麼也沒說,只是讓嘴角的弧度維持在一個恰好的位置。
元始的目光落在那笑容上,片刻後搖了搖頭,語氣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這一步,你看得比我們都遠。”
“從三苗之地起步,引清水為源,最終將人道的流向徹底扭轉。”太上接過了話,聲音平緩得像在陳述一件舊事,“連那位聖帝也不得不低頭。師弟,這一局,你走得無聲無息。”
通天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想起張帆當初離開虞都時的背影,孤身一人,走向那片被稱作蠻荒的土地。那裡沒有 ** 的威儀,沒有仙師的講壇,只有一群被鐐銬鎖著的人。然後,學堂建起來了,火光在夜裡亮起來了。再後來,舜帝的名字在人族的口中漸漸變了味道,而一個叫禹的人,被推到了浪潮之巔。天道賜下了皇的印記,儘管人族的聖皇之位早已滿額,可“禹皇”這個稱呼,還是像野草一樣蔓延開了。
“師兄們言重了。”張帆的聲音打斷了短暫的寂靜。他臉上的笑容沒變,心裡卻掠過一絲近乎荒謬的念頭:原來在旁人眼裡,那些不得已的輾轉,竟被看成了處心積慮的謀劃?
太極圖展開的動靜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地。一方非黑非白的物事從中浮現,緩緩旋轉,邊緣模糊了生與死的界限。幾乎同時,旁邊的空間被無聲地撕開一道裂隙,凜冽的風從中湧出,帶著混沌初開時的蠻荒氣息。一面古幡立於其中,四周光影扭曲,凝聚成四道磅礴的影子。
龍吟低沉,在天際留下一道青色的軌跡;虎嘯震得虛空微顫;灼熱的氣息掠過,彷彿能點燃目光所及的一切;沉重的壓力自下方傳來,混著陰寒與堅韌。四道流光,沒入他的身軀。那旋轉的磨盤也化作兩縷氣息,一清一濁,沉入他丹田深處。
他朝三位道人點了點頭,身影便淡去了,如同水痕蒸發在空氣裡。
留下的三人之間,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太上與元始的視線,同時落在了通天身上。
“後面的事,”太上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只是掌心多了一枚玉牌,質地溫潤,上面卻刻著兩個殷紅得刺目的字——準提。元始的手裡,也握著同樣的一枚。
通天咧了咧嘴,沒說話。他並指如劍,向前虛虛一點。
鏘!
清越又兇戾的鳴響撕裂了寧靜。四道顏色各異的劍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釘向虛空四極。剎那間,粘稠得化不開的煞意沖天而起,將這片區域染成了絕地。那凜冽的殺機如此突兀,讓剛剛回到各自居處的幾位聖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媧皇宮中,女媧望向那劍氣沖霄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妖族近來得了些喘息之機,終究是承了那人族一份情。此刻誅仙劍陣毫無徵兆地展開,是為了什麼?她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身旁冰冷的玉磬,發出一點細微的清音。
張帆既入截教門下,若通天教主遇事,她自當出手相助。
西方須彌山深處,準提忽覺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師兄,不知怎的,我心頭總縈繞著幾分不安。”
“不安?莫非有人暗中謀算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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