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地牢裡，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
李世民兩隻眼珠子熬得通紅，佈滿了血絲。
他兩隻手死死按在那個缺了角的松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己經變白髮青。
“先生，那是十萬控弦之士，不是十萬頭豬。”
李世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八百里加急剛到，頡利撕碎了盟約，越過了陰山。”
“邊關那幾個守將，要麼是隻會死守的木頭，要麼是想撈軍功的瘋子。”
他猛地湊近，渾濁的呼吸噴在沈策面前的茶碗裡，帶起幾圈微弱的漣漪。
“先生，教我……不用將士的命去填陰山那個無底洞，這仗，怎麼贏？”
沈策沒說話。
他端起那個粗糙的陶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己經涼透了，帶著一股澀味。
沈策把陶碗放下，發出一聲輕響，“咯噠”。
旁邊站著的李承乾，手心裡全是汗，他在官服上蹭了又蹭。
“急了？”
沈策抬了下眼皮。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碗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幾滴在桌縫裡。
“朕……我能不急嗎？十萬騎兵南下，關中就是個篩子！”
沈策搖了搖頭，嘴角扯了一下，卻沒帶半點笑意。
“老李，你口中那個藥師李靖，還有那個大鬍子程咬金，在你看來是軍神。”
“但在我眼裡，他們帶兵打仗的方法，就像是幾個瞎子在摸象。”
李世民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
“瞎子摸象？李藥師用兵如神，這在大唐誰不知道……”
“在大唐自然是頂尖，但在時代面前，他就是個拿木棍捅人的孩子。”
沈策轉過身，從牢房角落那堆用來取暖的柴火裡，翻出一根燒剩一半的木炭。
木炭在他指尖轉了個圈，留下幾道黑灰。
他在原本空白的青石牆面上，重重劃下了一道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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