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軒解釋說灌木種在路兩邊，是給進村的氣引路。
氣順著灌木夾著的路走，進來的時候就不會散。
灌木長起來之後，這個村口就像個漏斗，外面的生氣從大口進來，順著路慢慢地流進村子裡，不會再被墳擋著了。
忙完這些，天又快黑了。
沈青巖臨走的時候跟老村長說：“以後每年清明，村裡派人來給這座墳燒點紙。不用多，幾刀紙錢就行。”
“他有人祭拜，陰氣就不會散。陰氣不散，村口的氣就是乾淨的。”
“你們楊家峪把他認下了，他也得護著你們。以後他就不是孤魂野鬼了，是你們村的守村人。”
老村長拄著柺杖站在村口，看著那座新修整的墳和那塊新立的碑，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柏樹枝輕輕晃了晃。他大概是想起了小時候，他爺爺牽著他的手從這座墳前走過，跟他說別往那兒看，快走。
現在這座墳不再是讓人害怕的東西了，它有碑，有柏樹，有名字。
雖然不是誰都知道的名字，但“無名氏”三個字刻在石頭上，總比一個荒土包強得多。
一個月後，老村長拄著柺杖上山來了。
他走路還是喘，但臉色比上回好多了，臉上的褶子像是展開了些。
他帶了一袋子核桃，說是自家院子裡那棵老核桃樹結的，皮薄肉厚，讓兩位先生嚐嚐。
“先生，村裡的小孩都好了。”老村長坐到石凳上，柺杖靠在腿邊，“超度做完之後，當天晚上村裡就安靜了。”
“胡家那個鬧得最兇的小孫子，一覺睡到天亮，醒了自己爬起來，他奶奶都嚇住了，以為出啥事了。”
“現在每天晚上村裡都安靜得很，小孩不哭了，大人也能睡個整覺。村裡人說，這可是這一年多頭一回。
“還有一樁事，村裡有個小夥子，前年出去的，在縣裡打工，前兩天回來了。說想回村裡種果樹，不出去打工了。這是我沒想到的。”
沈青巖接過核桃，說了句挺好。
老村長又說：“先生，我還是想不明白。就那麼一座孤墳，荒了多少年了，以前怎麼沒事？怎麼偏偏這兩年出毛病了？”
沈青巖想了想說：“不是這兩年才有毛病。以前也有，只是沒這麼明顯。”
“以前村裡人多，年輕人也多，人氣旺，陽氣足。一座孤墳的陰氣擋在村口，被人氣頂住了，進不了村。”
“這好比一條河，水流得大，一點泥沙不算什麼。這幾年村裡年輕人越來越少，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陽氣弱了，頂不住陰氣了。”
“好比河流變小了，那點泥沙就堵在河口，水流不動了。陰氣沒人氣擋，長驅首入，小孩最先受害。”
“所以這事的根，不是孤墳變兇了，是村裡的人氣弱了。”
“修墳立碑是治標，讓陰氣有了著落。讓年輕人回來，村裡熱鬧起來，人氣旺了，才是治本。人氣一旺，什麼陰氣都近不了身。”
老村長聽完，慢慢點了點頭。“我懂了。我回去跟村裡人說，讓出去打工的年輕人回來，村裡也有活路，種果樹比在外面打工不差。”
蘇明軒在旁邊聽著，覺得師兄這番話說到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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