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軒說：“公共通道是樓的口鼻。口鼻堵了，全樓都病。你們三樓是中間層，上下的氣都要經過。現在被雜物壓著，氣全窩在這裡。”
“你們整層的人，都覺得憋屈、壓抑，做什麼都不順。吵架、破財、生病，全是氣堵出來的。不是哪一戶的問題，是這一層所有人的問題。”
鄭學文臉色發白，說：“那怎麼辦？把這些東西都清走？”
蘇明軒說：“必須清。一件不留。樓道不是倉庫。堆東西的人，圖的是自己家裡乾淨，把垃圾全推到公共地方。可這氣一堵，整層跟著受罪。”
“你們六戶人，得一起動手。清完了，再把地面掃乾淨，把窗戶全開啟，讓風穿過去。氣通了，人才舒服。”
當天下午，鄭學文把同層的六戶人家都叫到了一起。
老趙、樓下的林大媽、對門丟工作的老餘、鬧離婚的小陳兩口子，還有鄭學文家。
大家站在樓道里，聽蘇明軒說了一遍。
林大媽有些猶豫，說那些編織袋是她的，裡面裝著舊衣裳。
蘇明軒說：“大媽，舊衣裳要是還能穿，您就洗了送給需要的人。不能穿的，就扔了。”
“堆在樓道里，招潮招蟲，還把氣擋了。您住這兒，您自己也受影響。您說，這幾年是不是總睡不好？”
林大媽愣了一下，說：“是。我晚上老醒，有時候半夜覺得胸口悶。”
蘇明軒說：“這就是氣堵的。您這層，氣上不來，晚上更糟。老人身體弱，最遭罪。這回清了，您晚上能睡踏實。”
林大媽點頭：“清，我清。我這就把衣裳裝車裡拉走。”
其他人也開始各自去搬自己家的東西。
清完之後，蘇明軒讓鄭學文把樓道的窗戶全開啟。南北兩側的窗一開，風就灌了進來。
那風帶著外頭楊樹葉子上的青氣，呼呼地穿過樓道。蘇明軒站在三樓中間，風從背後吹過來，又從前面流過去。
他說：“你們感覺到了沒有？這風通了。以前是不是覺得樓道里死氣沉沉的？現在不一樣了。氣動了，人就有精神。”
小陳的愛人站在自家門口，臉上還掛著淚痕。她剛才跟小陳一起搬紙箱，小陳沒跟她吵。
她小聲說：“好久沒覺得這麼涼快了。”
蘇明軒說：“人住在氣通的地方，心裡才開闊。你們以後誰再往樓道堆東西，別怪對門跟你翻臉。這不是你一家的事。”
老趙說：“不堆了。誰再堆，我第一個不答應。”大家都笑了。
清理完的第三天，鄭學文到旅店來。他提著半個西瓜，說：“蘇先生，我們那層好多了。就這兩天，我媳婦找到工作了。我兒子也不跟人打架了。”
“對門老趙昨天見了我，還遞了根菸，以前他看誰都不順眼。林大媽說，她昨晚一覺到天亮。我們都說，這樓道一清，跟換了個樓一樣。”
蘇明軒說：“樓道就是樓的嗓子。嗓子清了，人就舒服。你們六戶人以後常通氣，別讓東西再堵了。公共地方，得大家守著。守住了，整層都好。一個人佔便宜，全樓受罪。”
鄭學文說：“我回頭在樓道口貼個條，寫上‘公共通道，禁止堆放’。誰再堆，就讓他看看這條子。”他放下西瓜，高高興興地走了。
蘇明軒把西瓜切開，和沈青巖一人一半。西瓜沙瓤，甜。
蘇明軒吃了幾口，說：“這樓道的事，跟我以前在鄉下看的那些巷子一樣。鄉下最怕兩家的牆把巷子擠窄。城裡就怕樓裡堆東西。都是氣口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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