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拐進一號大院的主路時,蘇悅就已經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那棟熟悉的小洋樓。
軍車穩停在院子門口,引擎還沒熄滅,院子裡就傳來了兩道稚嫩的童聲。
院子的鐵柵欄門半開著,秋日午後的陽光把草坪照得暖融融的。
顧明珍正牽著大寶和小寶在草坪上慢慢走,兩個小肉糰子穿著配套的紅色小棉襖,搖搖晃晃地邁著小短腿,手裡各攥著一個撥浪鼓。
軍車引擎的聲響傳過來的時候,顧明珍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院門外的紅旗轎車車門開啟,一雙黑色軍靴先踏上了地面,緊接著是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裡站了起來,轉身又從另一側接出了一個身形纖瘦的女人。
顧明珍手裡牽著孩子的繩子猛地鬆開了,撥浪鼓掉在草坪上發出兩聲悶響,她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眼眶頃刻間就紅透了。
“寒霆……悅悅……”
她的聲音很輕很碎,被風一吹就散了。
大寶和小寶扭頭看了看奶奶,又順著奶奶的目光看向院門口,兩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同時瞪大了。
那兩個身影走近了一些,熟悉的氣息穿過秋風鑽進了兩個小傢伙的鼻子裡。
大寶先反應過來的,小嘴一張一合呆了兩秒,然後整張臉皺成了包子,眼淚奪眶而出,邁著小短腿就朝院門口衝了過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嚎。
“媽,媽媽!”
小寶比哥哥慢了半拍,但很快也邁開了腿,跌跌撞撞跟在後面,奶聲奶氣地大喊著“爸”。
蘇悅一步都等不了了。
她鬆開陸寒霆的手,幾步跨過院門的門檻,快步迎上去,在大寶衝到她跟前的那一刻,雙膝直接跪在了草坪的泥土上,張開雙臂將那個小小的身體緊緊摟進了懷裡。
大寶摟著她的脖子嚎啕大哭,小臉埋在她的肩窩裡蹭來蹭去,眼淚鼻涕糊了她一領子。
小寶磕磕絆絆跑到跟前,一頭扎進蘇悅另一邊的臂彎裡,也開始哇哇大哭。
蘇悅的眼淚砸下來了。
她在西南的雨林裡面對巨蟒的時候沒有哭,在暴雨中等陸寒霆生死未卜的時候咬著牙沒有崩潰,在給瀕死的陳小山做心肺復甦的時候眼都沒眨一下。
但此刻兩個小小的肉糰子窩在她懷裡,帶著奶香味的體溫貼著她的身體,那些半個多月來積攢的後怕和思念全都決堤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顆大顆往下滾,她一手摟一個,臉埋在兩個孩子中間,肩膀輕微地抖動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寒霆走上前來了。
他的步伐比蘇悅慢很多,後背的傷口限制了他的動作幅度,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得不可思議。
他走到蘇悅身邊,彎下腰,長臂一伸,把蘇悅連帶兩個孩子一起圈進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