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把勺子遞給他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背上點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眼神里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生死之後才會有的篤定與珍惜。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
像所有尋常人家的日子一樣平淡卻讓人踏實。
直到第四天傍晚,兩個孩子在客廳地毯上玩積木的時候,陸寒霆的目光掃到了蘇悅。
她一個人坐在書房的窗前發呆,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目光凝固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眉頭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很重要的事。
他端著兩杯熱茶走進去,把一杯放在她手邊,沒有開口打擾,只是在她身後的椅子上坐下來。
蘇悅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空白筆記本,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陸寒霆,我有個想法。”
“說。”
“西南那次,如果前線軍醫有一套標準化的戰地急救教材可以參照,陳小山就不會被拖到那麼嚴重才救回來。”
蘇悅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認真而堅定,“我想趁這一個月的假,把我的救治經驗系統整理出來,編一本《戰地創傷急救標準教材》,向全軍推廣。”
陸寒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讚賞的光亮閃過。
“好事,該做。”
蘇悅點了點頭,正要說具體的思路時,陸寒霆忽然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想好了沒有,這東西一旦推出去,必然會觸動一批人的利益。”
蘇悅抬眼看他。
陸寒霆的表情很平靜,但語氣裡有一種屬於政治嗅覺極敏銳之人特有的審慎。
“京城衛生部那群坐了幾十年位子的老學究,靠的就是那一套落後了二十年的教材在維護自己的權威,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女軍醫忽然拿出一本打破他們認知的新東西來,他們第一反應不會是感謝你。”
蘇悅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抿了一下唇,語氣淡然。
“我知道。”
“那你還做?”
“做。”
她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前線的兵會因為一本好教材少死人,這比那群老頭子的面子重要一萬倍。”
陸寒霆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太熟悉的東西,不是衝動,不是逞能,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仍然選擇去做的決心。
他的嘴角微彎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就做,我給你擋後面的風。”
蘇悅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也沒有客氣,只是轉回身去,拿起了鋼筆,在空白筆記本的第一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那是教材的大綱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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