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省道上顛了整整一天一夜,蘇悅的屁股都快跟座椅長到一塊去了。
陸寒霆換了三次手握方向盤,中間只在路邊加油站停了十分鐘,灌了兩口涼水就繼續趕路。
後面那輛綠皮卡車跟得不遠不近,黑鷹他們幾個大老爺們擠在車廂裡,估計比她還慘。
天矇矇亮的時候,車窗外的景色變了,矮房子變成了密密麻麻的弄堂,空氣裡多了一股子黃浦江特有的腥鹹味。
滬市到了。
陸寒霆把車停在郊區一處廢棄的紡織廠院子裡,熄了火,扭頭看她。
他的眼底全是血絲,胡茬冒出來一層青黑色的渣子,整個人看著又疲憊又危險。
“換衣裳,拿著介紹信,你先去醫院報到。”
蘇悅從座位底下摸出提前準備好的包袱,鑽到後座換上了一身藏藍色的列寧裝,頭髮重新梳得一絲不苟,別上一枚素淨的髮卡。
她對著後視鏡照了照,活脫脫一個從京城下來視察的高階女幹部模樣。
陸寒霆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看什麼?”
蘇悅拍了拍衣領上並不存在的灰。
“沒什麼,走吧。”
他別開眼,從兜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過來,“滬市軍區總醫院,找內科主任方誌遠,他是秦處長信得過的老革命,會全力配合你。”
蘇悅接過紙條塞進內襯暗袋裡,推開車門下去。
初冬的滬市比北方溼冷得多,風一吹,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寒霆,那人已經重新發動了引擎,準備去另一個接頭點。
“千萬注意安全!”
她面色凝重地說。
陸寒霆重重點了下頭,吉普車倒出院子,拐上小路,很快消失在晨霧裡。
蘇悅攔了一輛三輪車,報了滬市軍區總醫院的地址。
蹬車的老師傅是個話癆,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講滬市最近憑票供應的物價和天氣,蘇悅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裡在飛速盤算接下來的每一步。
醫院大門口掛著紅底白字的牌子,門衛驗過她的介紹信和衛生部特聘顧問證明,態度立刻恭敬了三分。
內科主任方誌遠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戴著一副厚底眼鏡,說話帶著濃重的滬市口音。
“蘇顧問,久仰久仰,秦處長來過保密電話了,一切按您的意思辦。”
方誌遠握著她的手使勁搖了搖。
蘇悅客氣了兩句,面色一肅直奔主題:“方主任,我這次是帶著特殊任務來做軍醫交流的,需要一間絕對獨立的實驗室,最好偏僻一點,任何人不得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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