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會議室的門從裡頭反鎖死。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桌上那盞老式綠罩檯燈亮著,把三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蘇悅從貼身內兜裡掏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揭開,露出那半截殘破的防潮蠟紙。
三組通訊頻段的刻痕在燈下模模糊糊,邊緣早發黃捲了邊。
“白懷禮遠在滬市,最怕的就是這玩意兒。”
蘇悅把蠟紙平鋪在桌上,指尖點著上頭模糊的數字,“只要他相信軍區有能耐把這半截復原,他就得在熱鍋上跳腳。”
秦處長推了推黑框眼鏡,琢磨道:“問題是,老田一倒,軍區內部大清洗,白家埋在咱眼皮底下的線基本斷乾淨了。這訊息咋遞出去?”
陸寒霆靠在椅背上,兩條大長腿交疊,聲音壓得極沉:“走外頭的路子。”
他拿冷硬的下巴朝北邊點了點:“北站舊貨巷,劉癩子雖然進去了,但那條暗線絕對不止他一個。白家在黑市的泥腿子還沒拔乾淨。”
蘇悅跟著點頭:“所以咱們不能幹等,得把這帶血的魚餌,直接懟到他們嘴邊去。”
她偏頭看向陸寒霆,挑了挑眉:“派誰去?”
陸寒霆還沒開口,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趙剛不知啥時候已經杵在門口了,一隻手撐著門框,滿臉寫著“讓我上”三個大字。
“團長,這活兒我幹最合適。”
陸寒霆劍眉一擰:“你那張臉在北站露過底,白家的人認得你。”
趙剛嘿嘿一樂,從兜裡摸出一頂皺巴巴的狗皮帽子往腦袋上一扣。
接著他手腳麻利地解下腰間的軍用皮帶,換了根破麻繩繫上。
肩一塌,背一駝,那股子筆挺的兵味兒瞬間散了個乾淨,活脫脫一個常年混黑市的盲流子。
“團長,我在北站蹲了三天點,那幫人認的是綠軍裝,不是臉。”
陸寒霆盯了他幾秒,轉頭看向蘇悅。
蘇悅沒含糊,直接撐著桌子起身:“成,那我連夜給你弄‘道具’去。”
她轉身回了舊檢驗室。
酒精燈的藍火苗幽幽跳著,蘇悅戴著手套,將幾種刺鼻的化學試劑按比例兌進一個棕色玻璃瓶裡。
液體渾濁微黃,散發著一股子沖鼻的福爾馬林味兒。
這玩意兒其實根本沒啥顯影的用處,但聞著夠衝,看著夠唬人。
她又撕下半張草稿紙,用鉛筆唰唰寫了一串化學方程式,故意在關鍵步驟上畫了幾個鬼畫符,弄得似懂非懂。
凌晨三點,蘇悅把東西交到趙剛手裡,一轉頭,發現陸寒霆還像座鐵塔似的杵在走廊盡頭。
他背對走廊,指間夾著根大前門,菸頭火光在暗夜裡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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