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山站在兩人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紅得像兩隻兔子。
他已經知道了,關於他父親周建國犧牲的全部真相,關於白懷禮的供詞,關於那十七頁口供筆錄上的每一個字。
周小山張了幾次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最後整個人朝著陸寒霆和蘇悅深深彎下了腰,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我爹他……清白了。”
周小山的聲音悶在胸腔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我要參軍,我要跟陸叔一樣當兵。”
陸寒霆伸出右手按在周小山的後腦勺上,用力揉了兩下,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說了句“先把高中唸完再說”。
周小山抬起頭來使勁點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然後又跑去病房看小張和老李了,腳步聲噔噔噔地在走廊裡迴響。
——
傍晚六點,軍區大院外面的國營飯店裡,陸寒霆和蘇悅佔了一張靠窗的小桌子。
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和一盤剛出鍋的生煎包,油花在白瓷碗裡打著轉,香得人口水直流。
蘇悅用調羹舀了一隻餛飩送進嘴裡,皮薄餡大湯鮮,滿足得眯起了眼睛。
陸寒霆右手拿著筷子夾生煎包,左臂的新繃帶在軍綠色袖管下面鼓出一個包,動作有點彆扭但吃得很香。
“陳首長今天說的那個,你怎麼想的?”
陸寒霆把生煎包蘸了醋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
蘇悅沒急著回答,又喝了一口餛飩湯,才慢悠悠地開口。
“白家在京城斷尾斷得那麼幹脆利落,說明他們的反應速度極快,關係網也遠比我們掌握的要深。”
蘇悅放下調羹,“光從外面打不進去。”
陸寒霆點了點頭,他也是這個判斷。
“得有人以合法且體面的身份進入京城的核心圈子裡去,從裡面撬。”
蘇悅的目光落在碗裡最後一隻餛飩上,伸手撈了起來。
陸寒霆看著她的側臉,什麼都沒說,但嘴角的弧度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們都清楚那個“人”會是誰。
——
當天深夜,總院外科主任方誌遠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詳細的手術記錄和術後分析報告。
這份報告記錄了蘇悅在滬市廢棄汽修廠裡,在沒有無影燈、沒有輸血裝置、沒有麻醉師配合的極端條件下,獨自完成股動脈吻合術的全部細節。
方誌遠在報告末尾的評語欄裡寫下了一行字:此例手術難度與精度已達國內血管外科最高水準,建議上報衛生總局備案。
他把報告裝進牛皮紙信封,貼上加急標籤,親自送到了醫院的機要通訊室,要求以總院名義直送京城衛生總局。
這份報告三天之內就會擺在京城某位醫學泰斗的案頭,至於之後會引發什麼樣的連鎖反應,方誌遠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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