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子盯著蘇悅看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才像是強行把自己從某種深遠的記憶裡拽了出來。
他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是握在扶手上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
“小蘇,你今年多大了?”
蘇悅正在開啟醫藥箱準備診脈用具,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二十四。”
霍老爺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吳伯年跟我說了你在軋鋼廠乾的事。”
霍老爺子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上位者慣有的那種平和,“能把一條徹底斷掉的胳膊接回去,你的本事不小。”
“霍老爺子客氣了。”
蘇悅把醫藥箱的夾層翻開,取出一隻薄薄的脈枕墊在老人手腕下方,“我先給您把脈,看看情況。”
霍老爺子伸出右手搭在脈枕上,蘇悅三指併攏按上寸關尺三部,閉眼凝神。
脈象沉澀而弦,肝腎兩虧,氣血執行明顯受阻,尤其是下焦部分的脈氣幾乎是斷斷續續的。
蘇悅睜開眼,又伸手覆上了霍老爺子的右膝蓋。
她的掌心貼著膝蓋骨外側緩慢移動,手指在骨縫之間輕按重壓,指腹下面傳來的觸感讓她的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
“霍老爺子,您的右膝內側半月板下方有兩枚碎片,最大那枚嵌在脛骨平臺後方約一點七釐米處,緊貼膕動脈外膜。”
蘇悅鬆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霍老爺子。
“第二枚在股骨內側髁的軟骨層裡面,位置更深,大概在關節面下方零點八釐米,壓迫著坐骨神經分支。”
霍老爺子的表情變了。
他看過無數大夫,拍過無數透視片子,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用手摸出彈片的精確位置,更不可能精確到零點幾釐米這個級別。
“還有第三枚。”
蘇悅的聲音沒有停頓,“在膝關節囊後壁與腓腸肌起點之間,這枚最小,但它是造成您近半年來夜間痙攣加重的直接原因。”
霍老爺子直起了上半身,眼睛裡之前那種探究的複雜情緒被純粹的極度震驚取代了。
“三枚?協和的透視片子上只找到兩枚。”
“第三枚太小了,常規X光片不容易顯影,但它確實存在。”
蘇悅收回手,語氣篤定。
吳伯年站在一旁,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一臉難以置信。
蘇悅沒有停下來等他們消化這個資訊,她的目光已經落到了羅漢床旁邊矮几上那隻還剩半碗的黑褐色湯藥上。
“霍老爺子,這藥您喝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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