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京城大院裡傳開的速度比任何正式檔案都快。
老首長和幹部們私底下議論紛紛的內容只有一個,白家,徹底完了。
不是普通的倒臺,是連根拔起的那種完。
曾經在白家宴席上推杯換盞的人,現在走在路上碰見白家以前的勤務兵和保姆都恨不得繞道走,生怕沾上半點關係。
曾經幫白家說過好話、遞過話的幾個保守派老幹部,這兩天集體“生病”請了假在家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至於白永年本人,腦出血導致右半身徹底癱瘓,口眼歪斜,說話含混不清,大小便都需要人伺候,已經在軍區醫院的重犯關押病房裡變成了一具只會喘氣的廢物。
白振邦在豐臺路口被截獲,被搜出六根大黃魚、絕密通訊錄和偽造出境證,以叛逃罪和通敵罪被移交軍事法庭。
白曉琴在軍區保衛科的地下重犯禁閉室裡,自從得知白永年癱瘓、白振邦被捕的訊息後,就徹底瘋了,整日整夜地在禁閉室裡撞牆嚎叫,嘴裡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句瘋話。
“憑什麼是她!憑什麼她蘇悅才是霍家的親生女兒!”
沒有人回答她。
也沒有人在意她了。
霍家老宅這邊,氣氛卻截然不同。
吳伯年從上午的軍委清查會議回來之後就開始忙得腳不沾地,霍首長在臥室裡喚了他過去,兩個人關著門商量了整整一個下午。
等吳伯年從臥室出來的時候,老臉上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藏都藏不住的激動喜色。
他召集了霍家老宅裡所有的警衛員和勤務人員,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鄭重到了極點的語氣宣佈了霍首長的決定。
“從今天起,蘇悅就是咱們霍家的親閨女,是首長苦尋了二十年的嫡親骨血,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主人!”
“首長的原話放在這兒,往後誰要是敢對蘇悅同志有半點不敬,立刻捲鋪蓋滾出霍家!”
勤務人員們面面相覷了一陣,隨即齊刷刷地挺直腰桿應下來,一個比一個恭敬。
白家倒臺後的第三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陸寒霆一早就來招待所接了蘇悅,兩個人坐著軍用吉普穿過半個京城,在上午十點鐘之前趕到了西郊的烈士陵園。
陵園很大,很安靜,一排排灰色的墓碑在白雪的覆蓋下顯得格外肅穆,偶爾有風吹過,會把墓碑前供著的紙花吹得沙沙作響。
七一九慘案中犧牲的六名戰士的墓碑排在陵園東區的第三排,六塊一模一樣的花崗岩石碑,上面刻著姓名、籍貫、犧牲日期,以及那四個重若千鈞的字,“革命烈士”。
陸寒霆站在墓碑前,脊背挺得筆直,左手背上的傷口隔著繃帶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表情很平靜,那種經歷了漫長的煎熬和等待之後終於等到了結果的平靜。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壺從招待所食堂帶來的白酒,擰開蓋子,在每一塊墓碑前都倒了一杯,酒液浸潤著墓前薄薄的積雪,很快就被凍硬的泥土吸收了。
“老哥們兒。”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低到了只有他自己和身邊的蘇悅能聽見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