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探入黏連組織的間隙,角度壓到了幾乎貼著神經外膜的極限位置,以一種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速度完成了三次極其微小的挑撥動作。
每一次挑撥的幅度不超過一毫米,力度輕到了連標本本身都沒有產生任何位移。
最後一根神經末梢從血管壁上被完美地剝離開來的那個瞬間,它在搪瓷托盤上輕輕彈了一下,完整得甚至還保留著末梢分支的自然弧度。
蘇悅收刀。
整個過程,四分四十七秒。
她將手術刀噹啷一聲扔進旁邊的鐵質器械盤裡,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中炸開來,震得好幾個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蘇悅伸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絲帕,絲帕從她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講桌上。
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被遮蔽而微微眯了一下,適應光線之後重新睜開,那雙眸子冷得能凍住人。
她側過頭,下巴微微朝搪瓷托盤的方向一抬,看著蔣一舟,聲音清清淡淡的。
“檢查。”
蔣一舟的嘴巴張著合不上。
他的雙腿已經在發軟了,膝蓋內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大腦被巨大的衝擊轟炸得一片空白。
可這個字眼狠狠刺激到了他的神經,他下意識地伸手從軍便服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型放大鏡,機械地彎下腰湊到了搪瓷托盤前面。
他看了整整兩分鐘。
所有被剝離出來的神經纖維和毛細血管,完整無缺地排列在托盤裡,每一根的斷面都光滑平整,沒有任何撕裂和損傷的痕跡,分支的走行方向和解剖學標準圖譜上標註的一模一樣。
那個本該纏成死結、被四個老專家判了死刑的頸部標本,此刻被分解成了一件精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解剖藝術品。
蔣一舟拿著放大鏡的手在抖。
他的臉色在三秒之內經歷了慘白到漲紅再到慘白的急劇變化,胸腔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來氣,嗓子眼發緊發酸。
他放下放大鏡。
那兩條一米八五的長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彎,順著講臺的邊緣直直地滑下去,雙膝重重地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仰起臉,一雙濃眉大眼裡面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被徹底碾碎的大院子弟驕傲,有無法抑制的狂熱崇拜,還有一種當兵的人對真正硬骨頭、真本事發自靈魂深處的臣服和敬意。
“悅姐!”
他扯著嗓子吼了出來,聲音洪亮得在整條走廊裡來回彈射,中氣十足且沒有半分猶豫。
“我蔣一舟服了!受我一拜!”
他喊完,雙手撐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教室裡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坐在第一排的那個瘦高個男生第一個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繃著臉對蘇悅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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