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副主任那根手指還點在申請書上,紙面被他戳得微微發皺,紅色印章擱在旁邊,墨泥還沒幹透。
陸寒霆站在辦公桌前,軍裝肩線繃得筆直,眼底沒有怒火,只有壓到極深的冷意。
錢副主任見他不說話,反倒更有底氣,端著搪瓷杯慢吞吞喝了一口,語氣裡全是拿捏人的傲慢。
“陸副師長,國家資源不是給個人撐門面的,你愛人懷著孕,安心在家生孩子就行,搞什麼科研,傳出去讓人笑話。”
辦公室裡幾個辦事員低著頭,沒人敢插嘴,筆尖停在紙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寒霆盯著他,聲音沉得如刀鋒般冷硬,“你把剛才的話,白紙黑字寫下來。”
錢副主任一愣,隨即笑了,笑意裡帶著赤裸裸的譏諷,“怎麼,陸副師長還想拿這個嚇唬我?”
陸寒霆沒有動,只把申請書往他面前推了半寸,“你既然敢這麼批,就把理由寫清楚。”
錢副主任被他這副冷靜模樣刺得不舒服,心裡那點官威被激了起來,拿起鋼筆,在審批意見欄裡刷刷寫下幾行字。
“孕婦不宜佔用進口科研資源,現有條件足以應付,專案必要性不足,拒批。”
他寫完,故意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另,建議蘇悅同志安心養胎,不宜瞎胡鬧。”
最後四個字落下時,辦公室裡有個年輕幹事的臉色變了變,手指不小心碰倒了墨水瓶,又趕緊扶住。
錢副主任拿起公章,重重蓋下去,紅印壓在“拒批”兩個字旁邊,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惡意。
“陸副師長,滿意了嗎?”
陸寒霆終於伸手,把那張申請書拿起來,折得整整齊齊,放進軍裝胸口的內袋裡。
錢副主任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本以為陸寒霆會拍桌子,會拔槍,會在後勤部鬧起來。
可陸寒霆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寒得讓人後背發緊。
“我媳婦的東西,現在不勞後勤部費心了。”
錢副主任眉心一跳,還沒來得及開口,陸寒霆已經轉身,大步離開辦公室。
軍靴踩過水泥地,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門口的警衛下意識站直,目光追著他離去的背影,半晌沒敢動。
錢副主任冷哼一聲,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語氣裡滿是不屑,“當自己是誰,還真能憑一腔熱血買來德國機器?”
旁邊幹事小心提醒,“錢主任,陸副師長畢竟剛立一等功,蘇顧問也救過大首長家孩子,這事會不會……”
“怕什麼?”
錢副主任臉色一沉,壓低聲音訓斥,“後勤審批有後勤的規矩。他陸寒霆再橫,也翻不過這道公章。”
他說完,又把那份申請副本扔到抽屜最底層,臉上重新掛起那種不陰不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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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霆回到一號大院時,院裡的槐樹枝被風吹得搖晃,幾片枯葉落在臺階上,門口警衛想敬禮,被他一個眼神攔住。
他進屋後沒有驚動正在午睡的蘇悅,先去了書房,把門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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