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四十分,陸寒霆就醒了。
他側過身看了看蘇悅,她睡得很沉,左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呼吸均勻綿長,嘴角微微抿著,臉上還殘留著昨夜被胎動折騰醒兩次之後的疲憊。
陸寒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動作極慢極輕,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他在門口換上外衣,先去了院子裡,大吉普停在影壁牆後面,他繞著車轉了一圈,蹲下來檢查了四條輪胎的氣壓和底盤有沒有異常,又開啟後車門,把昨天晚上鋪好的四層棉褥子重新整了一遍,確認邊角塞實了不會滑動。
做完這些他才回屋,去廚房熱了牛奶和雞蛋羹。
六點半,趙剛準時敲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軍用帆布包,裡面裝的是蘇悅的產檢資料和方主任要求帶去的尿樣瓶。
“車加滿油了?”
陸寒霆眼神冷厲地盯著院子裡的車,沉聲問道。
“滿的,昨天下午加的,我親眼盯著加油員打的表。”
趙剛把帆布包放在玄關櫃上,壓低聲音道,“副師長,前面開路的車也檢查過了,沒問題。”
陸寒霆點了點頭,囑咐道:“今天走老路線,你在前面開,跟我保持三十米距離,不要超過五十米。”
趙剛應了一聲,退到院子裡等候。
七點鐘,蘇悅被鬧鐘吵醒了。
她費力地撐著腰坐起來,八個半月的肚子又沉又脹,壓得她腰椎痠疼,雙腿從膝蓋以下腫了一圈,腳踝處的皮膚繃得發亮。
陸寒霆端著牛奶進來,看見她自己在那裡掙扎,臉一沉,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手托住她的後背,一手墊在她的肘彎下面,把人穩穩地扶了起來。
“叫我。”
他語氣硬邦邦的。
蘇悅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站不起來。”
陸寒霆不接她這話,直接把牛奶遞到嘴邊,另一隻手已經在給她套厚襪子了,動作極其熟練,拇指還順手在她浮腫的腳踝上按了兩下試彈性。
蘇悅低頭喝牛奶,看著這個蹲在自己腳邊的男人,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有一瞬間的痠軟,他眼底的青黑色比昨天又重了些,顴骨也比半年前凸出了不少。
“今天產檢完回來你睡一覺。”
蘇悅開口道。
陸寒霆抬起頭來看她,“你管我。”
蘇悅懶得跟他犟,把牛奶杯遞回去,由著他把厚棉衣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八點整,陸家小洋樓的院門打開了。
陸寒霆扶著蘇悅慢慢走到吉普車旁邊,先把腳凳放好讓她踩上去,然後從背後整個人托住她的重心,幾乎是半抱著把她送進了後座,再拉過一條厚毛毯蓋在她膝蓋上。
蘇悅被裹得跟個粽子一樣,無奈地靠在棉褥子上,“陸寒霆,我去產檢,不是上前線。”
“坐穩當別亂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