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子很穩,一步一步踩在積雪裡面,走到大院鐵門正前方三米的位置,剛好在警戒線上停住了。
然後他彎下膝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凍硬的雪面上,發出了一聲悶響,雪沫子四濺開來。
值班哨兵握緊了槍,另一個哨兵已經拿起了電話準備打。
霍耀祖跪在雪地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額頭狠狠磕了下去。
砰。
額頭撞在凍土上面的聲音很實。
他直起身來,間隔了不到一分鐘,又磕了下去。
“求蘇大夫救命!”
第三個頭磕下去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絲,紅色的液體混著雪水往下淌。
門口執勤的戰士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動。
他們昨天接到了加強警戒的命令,命令裡附了這個人的照片和身份簡報,清清楚楚寫著:被驅逐出境的港商霍耀祖,有破壞軍工生產和斷供急救藥物的前科。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霍耀祖一直跪著,每隔一分鐘磕一個頭,額頭上的血已經糊成了一片,白襯衣的膝蓋部分被雪水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凍得發青。
來往的軍屬和幹部路過門口都會多看兩眼,有認識的人很快把訊息傳開了,就是那個掐咱們急救藥的港商大少,遭報應了!
跪在咱們大院門口求蘇大夫救命呢。
九點十分,一輛黑色紅旗轎車從長安街方向駛來,在大院門口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顧明珍扶著警衛員的手走了下來。
她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氣度沉穩。
視線落在跪在雪地裡的霍耀祖身上,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然後她走了過去。
霍耀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了顧明珍,瞳孔一縮,張嘴想說什麼。
顧明珍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霍耀祖,”顧明珍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著他,語氣淡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你當初掐斷我們軍區的急救藥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霍耀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顧首長夫人,我知道霍家有罪……”
“你知道?”
顧明珍打斷了他,“你知道那六個老首長心臟停跳的時候他們老伴是怎麼哭的?你知道我孫子三年前差點死在你們霍家壟斷的進口藥手裡?”
霍耀祖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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