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沒有停頓,快步走到空間最裡側的微型數控機床前,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速敲入引數。
系統彈出提示:加工六組高精密非標傳動軸承,預計消耗精神力值百分之四十三,當前身體狀態評估為亞健康,建議推遲作業。
蘇悅劃掉了提示視窗。
她從原料儲備櫃中取出一整塊高碳鋼錠料,尺寸比她小臂還長,金屬表面泛著冷硬的銀灰色光澤,隨後從急救儲備櫃裡拿出一支預填充營養劑,挽起袖子扎進左臂肘窩的靜脈。
藥液推入血管,一陣熱流竄上頭頂又沉回四肢,原本因產後尚未完全恢復而有些虛浮的精神立刻穩住了。
蘇悅把空袖管放下來,走到機床前按下啟動鍵。
主軸轉速拉到了每分鐘一萬八千轉,切削液從噴嘴裡射出一道細線,高碳鋼錠料在卡盤中飛速旋轉,第一刀落下去,金屬碎屑飛濺出弧形的光。
精密非標軸承對尺寸公差的要求是正負兩個微米以內,相當於頭髮絲直徑的五十分之一,任何一個環節的手抖或走神都會導致整組零件報廢。
蘇悅的雙手穩得不可思議,左手調節進給量旋鈕,右手控制微位移補償手輪,眼睛盯著數顯千分表上跳動的數字,精神力全部灌注在指尖和視線交匯的那一個點上。
第一組軸承外圈粗加工完成,耗時三十八分鐘。
精磨階段開始的時候,反噬來了。
一陣刺痛從後腦勺炸開,視線邊緣出現了模糊的虛影,蘇悅的手指僵了零點幾秒,千分表上的數字跳了一格。
她咬緊後牙,強行把意識拉回來,將那零點幾秒的偏差用補償手輪修正回去,繼續進刀。
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
每完成一組,反噬就加重一層,太陽穴裡有根弦繃得越來越緊,胃裡翻湧著乾嘔的衝動,蘇悅不得不在第四組和第五組之間停下來,扶著機床邊沿彎下腰乾嘔了三次,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喉嚨裡湧上來一絲鐵鏽味。
她擦了擦嘴角,直起身,繼續幹。
第六組軸承最後一個內圈精磨結束的時候,數顯螢幕上的精度讀數穩定在正負一點三微米。
這個數字已經超越了日本名古屋原廠出品的正負一點八微米標準。
空間內的時鐘顯示總耗時四小時十七分鐘。
蘇悅把六組軸承逐一從卡盤上取下,每一組都用無塵布擦拭乾淨裝入密封的塑膠盒裡,再將塑膠盒放入金屬工具箱。
她的雙手在做最後一個封箱動作的時候抖得厲害,指尖幾乎拿不穩那枚小的卡扣。
能量儲備跌到了百分之九。
蘇悅沒有再多耗一秒鐘,抱起工具箱退出空間。
車間裡黑漆漆的,只有窗戶上透進來一點月光。
她開啟車間的鐵門時,陸寒霆正靠著對面牆壁坐在地上,軍大衣裹了一身的寒霜,聽到門響,他立刻彈了起來。
“搞定了。”
蘇悅把工具箱遞給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