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昏暗的客廳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頭在腳邊的搪瓷缸裡堆成了小山。
李建國不能開口,絕對不能。
他必須在軍事法庭正式提審之前,把這件事牢牢釘在李建國一個人身上。
陳立國站起身來,走到窗戶後面,從窗簾縫裡看著外面暮色四合的大院,眼底是一片被逼到絕路的陰狠。
他必須去保衛處的看守所探望他的小舅子。
陳立國用了兩天時間打通關節。
他動用的是軍區系統裡最後一條沒有被保衛處查到的暗線,看守所夜班的一個老副所長。
二十年前欠過陳家一個人情,這個人情今天被一次性收了回來。
深夜十一點半,看守所走廊的燈滅了一盞,老副所長帶著陳立國從側門進入關押李建國的單間。
李建國躺在硬板床上,右腿打著石膏吊在鐵架子上,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高地突出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他看見陳立國走進來的那一刻,眼睛裡的光先是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暗下去,帶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姐夫。”
他的聲音嘶啞,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糲。
陳立國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沒有寒暄,也沒有問他的傷勢,直接開了口。
“建國,軍事法庭後天正式提審你。”
李建國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你只要把偷軸承和破壞電纜兩件事全部認下來,不牽扯任何其他人。”
陳立國的聲音很低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我保你,秀芬和兩個孩子的戶口、住房、工作,我全包了,轉到地方上去,換個城市,誰都不會知道他們是誰。”
李建國的手指在粗糙的床單上攥緊了,骨節發白。
“姐夫……”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哽咽,“破壞絕密軍事設施,這是什麼罪名,你比我清楚。”
陳立國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鐘之後站起身來,俯視著床上的人,聲音裡終於多了一絲冷意。
“建國,你想清楚,如果你把我供出來,我倒了,誰來保你的妻子和孩子?你以為保衛處會給叛國犯的家屬安排後路?”
李建國身子一哆嗦,眼眶跟著紅透,淚水順著眼角淌進耳朵裡。
他知道陳立國說的是實話,殘酷的、冰冷的實話。
陳立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和兩張疊好的白紙,放在李建國的枕頭旁邊。
“寫吧,寫完我走,你的家人從明天開始就不在京城了。”
李建國盯著那支鋼筆看了很長時間,長到陳立國以為他不會動了,最終伸出了那隻佈滿熒光粉痕跡的、顫抖的右手。
三天後,軍事法庭下達了判決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