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口行軍鐵鍋被抬到廢墟廣場,工兵用磚石壘起灶臺,再把鋼板鋪在凍土上隔開積水。
淨水裝置尚未連線完畢,蘇悅決定先讓人去遠處取乾淨的深層積雪,經過濾、高溫煮沸後用於熬製第一批湯藥。
她親自檢查每一捆藥材,按照患者體溫和感染程度調整比例,不允許任何人憑經驗隨意加量。
“附子必須先煎,老薑切厚片,肉桂後下,黃芪分給黃區,紅區用量按我寫的表執行。”
幾十名醫護和當地志願者圍著長桌切藥、稱重、裝袋,手凍僵了就輪流靠近爐火緩一緩。
固體燃料點燃後火力仍顯不足,工兵從廢墟里拖出乾燥原木,用斧頭劈成便於燃燒的小塊。
陸寒霆單手提起一根原木,壓在斷牆邊緣,右手握斧連續劈下,木屑很快落滿腳邊。
他左肩活動受限,每一次發力都牽扯傷處,可他始終沒有停下,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蘇悅檢查完第一鍋藥,轉頭便看見繃帶邊緣泛出的暗紅,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她快步走過去奪下斧頭,掌心按住他的手腕,壓著怒氣開口。
“肩膀不想要了就直說!還是想讓我在這種地方再給你開刀縫一次?”
陸寒霆的手掌覆住她的手背,沒有用力爭奪,順勢把斧頭往地上放穩。
“柴不夠,火燒不旺,患者等不了。”
“工兵團有那麼多人,用不著你親自劈,你現在去醫療車裡休息。”
“外圍情況不穩,我不能離開。”
蘇悅盯著他蒼白的唇色,胸口堵得發疼,語氣卻比風雪還要硬。
“陸寒霆,你答應過服從我的醫療安排,現在想反悔?”
“我答應服從,但沒有答應離開你。”
他握緊她微涼的手,把她拉近半步,寬闊身體擋住迎面捲來的雪粒。
“蘇悅,外面的人已經超過兩千,裡面還藏著持械者,我離開一步都不放心。”
“你總覺得自己扛得住,可你肩上的傷已經裂了四次,血不是取不完的。”
“我知道疼,也知道分寸。”
“你若真知道分寸,就不會把紗布染成這個顏色。”
陸寒霆垂眼看著她,眸底的強硬緩了幾分,拇指輕輕擦掉她護目鏡邊緣的冰霜。
“讓我守完這一輪熬藥,局勢穩定以後,我去休息。”
蘇悅沉默片刻,抽出隨身繃帶,從他腋下繞過,把受傷的左臂重新固定在胸前。
她打結時用了些力氣,陸寒霆眉頭收緊,卻沒有發出一聲,任由她把活動範圍壓到最低。
“你只能守在我三步之內,不能再碰斧頭,不能開車,也不能搬任何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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