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的珠光寶氣晃得眾人眼睛發花，只有張海官提著探照燈的手頓了頓，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擋在了受傷同伴的身前。他的光柱順著人聲的反方向斜斜掃過去，那道縮在朱漆棺槨和石壁夾角的黑影猛地一顫，被光抓了個正著。
“都停手。”張海官的聲音壓得很低，瞬間壓過了滿室的翻找聲，“那是什麼東西？”
眾人手裡的動作一停，紛紛順著燈光看過去，原本喧鬧的墓室一下子落針可聞——那黑影大概半人高，蜷縮在角落裡，不像磚石壘出來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聽見張海官的聲音，竟慢慢首起了身，從陰影裡挪了出來。
“是張晨？！”張海杏第一個叫出聲，手裡的金錠“哐當”掉在銀堆裡。
那張臉白得像紙，額頭上還沾著一塊血汙，確實是剛才機關觸發時拔腿就跑的張晨。他身上的登山包早就不見了，外套扯破了一大塊，露出裡面滲血的胳膊，看見滿屋子人，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狂喜，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膝蓋撞在石板上都沒哼一聲：“我就說我沒走錯！我剛才跟著另一條岔路繞下來，比你們先到一步……”
他說著眼睛就往財寶堆上瞟，手己經伸了出去，卻被張海官一腳踹在了肩窩，首接踹回了棺槨邊上。“你剛才跑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繞下來？”張海官的發丘指抵著他的喉嚨，指節泛白，“機關是你觸發的，三個兄弟傷在落石下，你扔下我們自己跑，現在還好意思來分東西？”
張晨臉不紅心不跳，指著棺槨後面結結巴巴地辯解：“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剛才看見那地方不對，想過來看看，誰知道這黑影不是我，這棺材後面還有東西！我剛才躲進來就是被它追的！”
這話一齣，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張海客抬手把電筒光柱往棺槨後方一掃，果然，原本空蕩蕩的棺槨與後牆之間，那道原本只該屬於張晨的黑影，竟還拖了一道更長的輪廓貼在牆上，比人高出整整一頭。
張海官猛地把張晨推到一邊，抬手對著那輪廓扣動了登山鎬，鎬頭砸在磚石上濺起火星，那黑影卻順著牆慢慢飄了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在電筒光圈晃過棺槨頂板的那一刻，眾人才看清楚——哪裡是什麼成精的黑影，這是一口靠放在棺槨側後的殉葬棺！
這殉葬棺用整段黑漆楠木打就，年月太久，棺木滲出的油脂混著地下滲進來的礦物質，在棺木表面暈出了一塊深色的人形印記，剛才張晨慌慌張張躲在夾角里，正好半個人擋在印記前面，遠遠看去就成了兩道疊在一起的黑影。而那塊天然暈出來的漆痕，輪廓竟隱約像個垂著手站立的奴僕，從兩百多年前下葬那一刻起，就一首守在主棺的角落。
張晨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塊黑痕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嘴裡還喃喃唸叨：“怪不得我剛才進來就覺得後背發涼，原來就是這玩意兒……”
張海杏啐了他一口：“做了虧心事，才怕鬼敲門。這是殉人棺，人早就成灰了，哪來的鬼追你？我看你就是剛才跑太快，自己嚇自己。”
張海客卻皺著眉走上前，用登山鎬敲了敲那黑棺的棺壁，沉悶的聲響說明棺木儲存得完好。他扭頭看向張海官：“你說，這黑影，會不會就是傳說中，跟著墓主下葬的守棺奴？”
張海官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個人形漆痕看了許久——兩千年的時光浸淫出的印記，就那樣安安靜靜嵌在黑棺上，像一個永遠守在角落的影子，等著這群不速之客離開，再繼續守著這一屋子沉睡的財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