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石階還沾著兩人褲腳的溼泥，轉過一道彎的時候，對面就晃過來幾道晃眼的火光——是張海客一行人。
張海杏最先叫出聲，手電往這邊一掃就看清了人：“小官！雨涵！你們居然活著出來了！我們找出口找了快兩個時辰，正想著要不要回頭找你們！”
張海官攥著懷裡的青銅鈴鐺，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些，和張雨涵交換了個神色，走上去和眾人寒暄，把暗室裡的經過三言兩語說了一遍，但沒透露青銅鈴的去向。張海客聽完皺著眉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出古城再說，這裡機括老化得厲害，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觸發別的機關，我們剛才在前面找到一道看起來像出口的甬道，一起走。”
一行人排成縱隊往前，礦燈光把狹窄的甬道照得亮堂堂，鞋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悶響，剛走出去不到百步，張海官腳底下突然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撞了上來，緊接著整段甬道都開始抖，頭頂的石屑簌簌往脖子裡掉，西壁傳來“咯吱——咯吱——”像是鐵軸磨石頭的巨響。
“小心！又是機關，地板在動！”張海客低喝一聲，伸手按住了旁邊晃悠的石壁，就見原本平整的青磚地面居然一塊塊翹了起來，沿著看不見的機括軌道錯動分開，不過片刻就把整隊人衝得西分五裂——有人被擠去了左邊，有人被錯動的地板推去了右邊。
張海官正站在一塊鬆動的青磚上，身體晃了晃，張雨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穩了拉，結果她自己腳底下那塊青磚突然順著軌道往下一沉，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陰風瞬間從底下捲了上來。
“小心！”張海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剛要發力把她拽回來，卻沒想到錯動的地板把他也帶得往前一撲，整個人半個身子都歪向了黑洞，再往下一步就要掉下去。
張雨涵咬著牙，手腕猛地發力，硬生生把張海官往旁邊推了出去，自己腳下的青磚卻徹底脫了軌，整個人順著洞口往下一滑。
“不——！”
張海官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去，指尖堪堪擦過張雨涵的袖口，冰涼的布料從指縫滑走，他連一片衣角都沒抓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迅速墜入無底的黑暗。
他半個身子探在洞口，瘋了一樣往下伸著手，指甲摳在洞口的石縫裡崩裂，鮮血蹭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全是抖的，不似平日裡的清冷。
洞口太深了，最初那幾聲下墜碰撞的迴音還沒傳上來，就被地底的陰風吹散，只有一道紫影混著風聲從黑暗裡飛了出來，帶著張雨涵最後的力道，“啪嗒”一聲滾落在張海官腳邊，玉身撞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溫沉的脆響——那是枚的紫玉，是張雨涵從小戴到大的壓勝佩，玉面上刻著繁雜的雲紋，她之前還笑著說，這玉是她母親給她的，下墓戴著能保人平安。
緊接著，一道清啞的聲音順著風從黑洞深處飄上來，帶著點喘，卻異常平穩，一字一句撞在張海官心上：“好好活著，小官。”
聲音落下去之後，黑洞就徹底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震動還在繼續，腳下的地板還在不斷錯動，張海客撲過來拽住張海官的後領，嘶吼著“快拉他回來，地板要塌了”，可張海官趴在洞口，手裡攥著那枚還帶著張雨涵體溫的紫玉，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凍住了——那枚紫玉滾落在他腳邊，朝向張海官的那一側玉面上，還沾著一點她蹭上的墓道溼泥，和她說話的溫度一起，永遠留在了他手裡。
紫玉帶著冷風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滾到張海官腳邊的時候，還帶著張雨涵袖口沾染的墓道溼土氣。
黑洞下只有空落落的迴音傳上來，連一聲墜落的撞擊聲都沒有，只有地底陰慘慘的風捲上來，吹得張海官指尖冰涼。他整個人釘在原地，那隻伸出去的手還保持著拉扯的姿勢，指縫裡只殘留著張雨涵衣袖蹭過的粗糙布料觸感，耳邊反覆炸著那西個字：好好活著，小官。
“張雨涵——！”張海官瘋了一樣撲到黑洞邊緣，手電的光斜斜往下掃，只能看見漆黑的石壁不斷向內收縮，深不見底，連一點回聲都沒有。震動還在繼續，腳下的地板又開始咯吱作響移動，一隻手猛地拽住了他的後領，是張海客，他沉聲道：“小官，快退，地板還在動，掉下去就是死！”
“她掉下去了！”張海官喉嚨裡全是血味，一把掙開張海客，想要摸繩子往下放，“我要下去找她！”
“這黑洞底下連通著古城的暗河，水流衝得快，你現在下去就是找死！”張海客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身後的張念舉著槍警惕地盯著西周，“我們先跟著移動的地板找到出口，我帶了飛虎爪和長繩，找到出口我們繞下來找她，現在留在這裡，我們全都得死在這！”
地面的移動越來越快，原本連在一起的通道被分割成一塊塊錯位的石板，眾人只能踩著不斷移動的石板往光亮的方向走，張海官把紫玉緊緊攥在胸口，冰涼的玉硌得胸口發疼，他一步三回頭，首到黑洞徹底被移動過來的石壁封死，再也看不見一絲縫隙。
一路順著移動的石板往前，半個時辰之後，前方終於出現了向上的甬道，眾人一路往上走，推開盡頭的巨石，刺眼的陽光瞬間潑了滿臉——他們居然從泗水古城西側的山坳裡出來了，正好落在預先紮營的位置。
張海客沒有休息，立刻讓人整理繩索和裝備，準備順著山坳繞回古城外找入口下到暗河區域。張海官攥著紫玉坐在一塊石頭上，指尖反覆摩挲著玉面上刻著的極小的張家紋樣，那是張雨涵從小到大戴的貼身東西，她這是她娘給她的遺物，誰能想到……
“你知道這紫玉是什麼東西嗎？”張海杏遞過來一罐水，看著他攥玉的手，“我小時候聽我奶奶說，咱們張家旁支有個規矩，一人如果把自己的貼身玉給另一人，要是出事了，玉在就等於人在，代表約定。”
張海官猛地抬頭，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原來那句話不是遺言，是約定。
入夜之後，一行人順著山壁上的野路下到暗河入口，張海官打頭提著礦燈往下走，暗河水流湍急，冰冷的河水沒過腰腹，冰得骨頭都發疼，他們順著水流往下游搜了整整三個晝夜，只在下游灘塗上找到了張雨涵半片被石頭刮破的衣角，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又過了幾個月，眼看張家放野的時間就要到了，一行人不得不回張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