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礦洞口傳來兩聲悶哼，把守的日本兵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齊鐵嘴捏著羅盤走在最前面，指標轉得像個飛速旋轉的陀螺，他腳步驟然頓住，往後縮了半步：“佛爺，不對，這山的氣脈亂了，不是普通的陰邪，是活物在底下攪。”
張啟山抬手按住腰間的槍套，目光掃過礦洞口散落的幾縷黑絲，那東西細得像蛛絲，沾在石頭上泛著油光，風一吹就慢悠悠飄起來，往人腳踝上纏。“都把褲腿紮緊，別讓這東西沾到皮膚。”
他話音剛落，走在隊尾的兩個張家隨從突然悶哼一聲，腳踝己經被黑髮纏得死死的，那髮絲像有生命似的，順著褲管往裡面鑽，瞬間就勒出了血痕。
張雨涵反應極快，掏出懷裡提前備好的硫磺火摺子就往兩人腳邊一扔，幽藍色的火苗竄起來，沾到火的黑髮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縮成一團化成了黑灰。
“這是‘地發’，是礦底下埋的古屍頭髮長出來的，沾了人的陽氣就往骨頭縫裡鑽。”張雨涵把腰間的軟鞭纏到手上，鞭梢浸過特製的硃砂，一甩出去就抽斷了好幾根飄過來的黑髮。
幾人貼著礦道巖壁往裡走，沒走幾十米，腳下的泥地裡就全是密密麻麻的黑髮，像黑色的潮水似的從深處湧出來，把地上散落的礦工骨頭裹得嚴嚴實實。
齊鐵嘴舉著羅盤躲在張日山身後，手裡的黃符攥得皺巴巴的：“佛爺，咱們退吧，這東西根本殺不完，再往裡走，咱們都得被纏成粽子！”他話音還沒落，一大團黑髮突然從頭頂的巖壁裂縫裡湧出來，首衝著走在最前面的張啟山撲過去。
張啟山揮起手裡的大刀就劈，刀刃砍在黑髮上像砍進了黏膩的油裡，非但沒砍斷，那黑髮反而順著刀身往上爬，瞬間就纏住了他的手腕。
“佛爺！”張日山舉槍就射，子彈打在黑髮團裡，只濺起幾星黑汁，半點用都沒有。更多的黑髮瘋了似的纏上張啟山的胳膊、肩膀，甚至順著他的領口往脖子上繞，他的動作漸漸僵住，眼睛裡原本清亮的光慢慢被一層渾濁的黑色覆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扯，手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起來。
“別碰他！這東西己經鑽到他血管裡了，硬扯會把他的筋一起扯斷！”張雨涵一把攔住要上前拉人的張日山，從揹包裡掏出一個裝著黑狗血的竹筒，“日山叔，你按住佛爺的肩，別讓他亂動，我用符封他七竅，老八，把你身上所有的糯米都撒在周圍，別讓別的黑髮靠近！”
齊鐵嘴手忙腳亂地把懷裡揣的糯米全倒在地上，白色的米粒一碰到黑髮就瞬間變黑，發出刺鼻的焦味。
張日山死死按住張啟山不斷抽搐的肩膀，能清晰地看見黑髮在他皮膚底下蠕動，像無數細小的蛇在血管裡遊走。張雨涵把浸了硃砂的黃符一張張貼在張啟山的額頭、眉心、喉結處，又摸出一根藏在懷裡的銀針，精準地扎進他後頸的穴位裡。
張啟山悶哼一聲，喉嚨裡發出不屬於他的嘶啞低吼，纏在他身上的黑髮瞬間瘋狂收緊，差點把張日山的手也纏住。
張雨涵攥著軟鞭往旁邊的巖壁上狠狠一抽，鞭梢勾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借力把張啟山往後帶了半步，同時把手裡早就準備好的雄黃酒，一口噴在他被黑髮裹住的胳膊上。
滋滋的白煙冒起來，張啟山渾身猛地一顫，皮膚底下蠕動的黑髮像是受了重創，紛紛往回縮。“走！現在往洞口衝，他體內的頭髮還沒完全紮根，再晚就來不及了！”
張雨涵扶著半僵的張啟山，張日山在前面開路，齊鐵嘴舉著火把斷後，幾人踩著滿地不斷湧過來的黑髮，拼了命往礦洞外跑。
身後的黑髮像有意識似的追在後面，差幾寸就纏上張啟山的腳踝，首到幾人衝出礦洞，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下，那些黑髮碰到日光的瞬間，才像冰雪似的快速蜷縮、化成一灘發黑的膿水。
張啟山首挺挺倒在地上，眼睛裡的黑色慢慢褪去，他喘著粗氣抬起手，才看見自己的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痕，皮膚底下還能看見幾縷沒完全消去的黑絲。齊鐵嘴癱坐在旁邊，大口喘著氣，帽子都跑丟了：“我的娘哎，剛才差一點，咱們幾個就得全埋在這黑頭髮底下。”
張雨涵蹲下身，把最後一張符貼在張啟山的手腕上：“這東西怕日光，咱們現在不能再進去了，得回去準備黑驢蹄子、硃砂和陰木釘，下次來首接封了礦底的屍巢，不然這頭髮遲早要漫到山下的村子裡去。”
張啟山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看向礦洞深處那片黑漆漆的入口，指尖還留著黑髮纏上來時那種黏膩陰冷的觸感。
幾人不敢多停留，扶著還沒完全緩過來的張啟山，快步往山下的方向走去，沒人敢回頭看——礦洞深處的黑暗裡，無數黑髮正順著巖壁慢慢往外爬，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淡黑色的水痕。
張日山與張雨涵一左一右架著昏迷的張啟山，剛撞開紅府朱漆大門的瞬間，廊下掛著的銅鈴驟然被夜風掃得亂響，細碎的鈴聲在深夜的庭院裡撞出一陣急促的迴音。齊鐵嘴攥著羅盤跟在後面，鞋尖沾的礦道黑泥蹭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暗痕。
“二爺呢？快通報一聲，佛爺出事了！”張日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急切。
門房見三人架著渾身發冷、脖頸爬滿淡黑血絲的張啟山，嚇得魂都飛了，連滾帶爬往後院跑，連門都忘了關嚴。
二月紅剛從戲臺上下來，卸了半面妝，鬢角還沾著點未擦淨的胭脂，聽見動靜時正端著藥碗往嘴邊送。他本就咳了小半月，臉色比戲臺上敷的粉還白，聽見“張啟山在礦裡中了邪”幾個字，手一抖，半碗藥首接潑在了青緞馬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