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沾滿腦漿和泥水的銀十字勳章，“吧嗒”一聲掉在滾燙的黃銅彈殼上。
金屬撞擊聲清脆，旋即被金屬表面的高溫燙出一股焦糊的腥氣。
彈殼邊緣還殘留著尚未散盡的硝煙，一縷青煙順著勳章的紋理慢吞吞向上爬，隨後被長津湖灌進來的冷風扯碎。
林驚北立在堆積如山的彈殼堆裡，大頭皮靴踩在幾枚滾燙的藥筒上，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
他垂下眼皮，淡淡瞥了一眼那枚刻著“為卓越英勇而授”的廢鐵。
在美利堅的宣傳冊裡，這玩意兒能讓一個家庭餘生衣食無憂，能讓一個小鎮的居民夾道歡迎。
但在下碣隅裡的停機坪上，它連換口熱湯的資格都沒有。
“營長，機場外圍掃乾淨了。”
趙鐵錘踩著沒過腳踝的紅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條從死屍脖子上硬拽下來的銀色軍牌。
他那雙生滿厚繭的大手佈滿硝煙的黑灰，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暗紅血絲。
“啪！”
趙鐵錘隨手把軍牌扔到彈殼堆裡。
那上面刻著：*John·Smith, USMC*。
林驚北沒有去撿。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那臺還在散發餘熱的西聯裝機槍，掃向跑道。
整條瀝青跑道己經看不出原有的底色，全被厚厚的血漿、內臟、碎裂的鴨絨和炸斷的槍托覆蓋。
風一吹，滿天的鴨絨混著血雪亂飛。
這副景象不像是戰場，更像是一座被重工業巨錘反覆夯砸過的血肉磨坊。
三營的戰士們正端著槍，三三兩兩地在殘屍碎肉間穿梭。
軍靴踩在凍得半硬的血泥裡，發出粘稠的吸吮聲。
一名小戰士半蹲在地上，用刺刀挑起一頂滿是彈孔的鋼盔。
鋼盔底下，連著半個被打碎的下頜骨。
小戰士眼神冷冽，手腕猛地一抖，將那塊骨頭甩進遠處的火堆裡。
他從泥水裡踢出一堆閃亮的金屬片。
全是勳章。
銀星、銅星、紫心。
這些平日裡被美國大兵視作命根子的榮譽，此刻像被丟棄的易拉罐，密密麻麻地散在爛泥裡。
“營長，這幫少爺兵，心氣兒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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