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政委沉重的軍靴踩碎一地冰凌。
他走到空彈藥箱前，一把攥住林驚北的大衣袖口。
手勁大得像鐵鉗，勒得厚實的羊毛布料咯吱作響。
沒等林驚北抽完最後一口煙，鄭政委用力一扯，將他生生拖向反斜面那個黑黢黢的無名防空洞。
外頭的風雪還在肆虐。
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的巨大防盾，在雪地裡擋出了一片背風坡。
炮管上結著一滴滴融化又凍結的冰水，散發著一股幽冷的金屬腥氣。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帶血的爛泥，一頭扎進防空洞。
光線瞬間被厚實的巖壁吞噬。
外頭風雪的呼嘯聲被削弱，變成沉悶的嗚咽。
空氣裡全是凍土的腥氣、陳年發黑的血腥味，還有林驚北身上那股化不開的烈性硝煙味。
鄭政委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撥出的熱氣在昏暗中撞上林驚北的臉，帶著一股焦灼。
鄭政委那張掛著冰霜的臉繃得像一塊鐵板，眼底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死死盯著林驚北，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在壓抑著一頭即將暴走的野獸。
“老林，你跟我交個實底。”
鄭政委壓著嗓子，聲音在喉嚨裡打轉，帶著破音的乾澀。
“昨晚你弄來那些蘇式大衣，說是老大哥秘密留在前線的物資，我信！”
他豎起一根凍得通紅的食指，猛地指向洞外。
“那些美軍的鴨絨睡袋，大批次的紅燒肉罐頭，你說是戰場繳獲，老子也信！”
鄭政委逼近一步。
手指骨節捏得泛白，指甲快掐進掌心肉裡。
“可外面那尊大炮是怎麼回事！”
他咬著後槽牙，壓抑的吼聲在巖壁間迴盪。
“五米長的炮管！幾噸重的底座！那是憑空能變出來的東西？”
鄭政委的聲音帶著不受控制的顫音。
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凍硬的泥地上，摔成八瓣。
外頭那門八十八毫米高炮的龐大身軀，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鋼鐵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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