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連的新兵伍萬里懷裡揣著個手榴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88炮的炮管底下。
他縮著細瘦的脖子，仰起那張凍得發紅、沾滿黑灰的臉，死死盯著頭頂那塊冰冷厚重的鋼鐵防盾。
長達五米的暗藍色炮管，像一根捅破天的鐵柱子，斜插在灰濛濛的風雪裡。
炮口制退器上掛著尚未吹散的硝煙白霜，散發著一股生鐵混雜著焦油的刺鼻腥氣。
伍萬里嚥了一口唾沫。
喉結在乾癟的脖子上劇烈滑動，發出咕咚一聲悶響。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顆木柄手榴彈。
引信蓋己經被他用凍僵的手指擰開，拉火環套在小拇指上。
往常打仗，他就是靠著這顆鐵疙瘩，冒著美國鬼子的機槍火網，連滾帶爬地往上衝。
運氣好，能炸翻一個沙袋掩體。
運氣不好，半路上就被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的子彈撕成兩截，連具全屍都拼湊不起來。
可剛才，他躲在雪坑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這門大炮的威力。
一發炮彈砸過去。
三十噸重的謝爾曼坦克，連人帶鐵王八殼子，瞬間炸成了一地冒著黑煙的廢鐵渣。
那震撼心魄的爆炸聲，到現在還在伍萬里的腦殼裡嗡嗡作響。
“幹什麼呢！縮在老子炮底下孵蛋？”
一聲透著砂紙打磨質感的低吼，從防盾側面砸了下來。
林驚北穿著厚實的蘇式軍大衣，大頭皮靴踩著一塊黃銅彈殼，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新兵蛋子。
冷風吹得大衣下襬獵獵作響。
伍萬里嚇了一跳，手裡的木柄手榴彈差點脫手。
他趕緊把手榴彈往懷裡一塞，手腳並用地從雪窩子裡爬出來。
雙腳凍得發麻，站在冰層上打了個趔趄，險些栽倒。
“營……營長！”
伍萬里站首身子，凍裂的嘴唇哆嗦著，兩隻手不安地在髒兮兮的棉襖上使勁蹭。
林驚北走下炮座，軍靴碾碎地上的冰凌。
“七連的人不跟著你哥去修工事，跑我防空營來偷師？”
伍萬里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抬起頭，迎著林驚北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大聲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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