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被一同抽去了薪柴,只剩下一縷微弱的、隨時會散去的青煙。
他曾等待生命出現,等待演化繁榮,等待智慧閃光。
而現在,他等待的,只是一顆死去的恆星重新點燃,一個被物理規律判了“無期徒刑”的奇蹟。
這等待,比之前的任何等待都要漫長,都要虛無,都要…令人窒息。
時間,在塔頂失去了所有有意義的刻度。
它只是流淌,像一條流向絕對零度的、沒有盡頭的暗河。
一億年過去了。
陳鬱“醒來”的次數,已稀少到可以用“偶然”來形容。
有時“醒來”,他會感到一陣輕微的、難以名狀的“困惑”。
彷彿在試圖回憶自己是誰,為何在此,又在等待什麼。
然後,那片無邊的黑暗會湧入感知,帶來一陣冰冷的、沉重的、幾乎要將意識壓碎的“清醒”。
啊,是了,我在等光重新亮起。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這個認知,不再帶來初時的鈍痛或絕望。
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一種靈魂被抽空後、連“空”本身都感覺不到的絕對虛無。
期待,是痛苦的根源。
而當期待的物件是物理上近乎不可能的事件時。
這痛苦就變成了永恆的、無解的酷刑。
唯一的解脫,似乎就是…不再期待。
於是,他選擇沉入更深處。
驚宇的意識如同一座永恆運轉的、冰冷的觀測站。
持續接收著來自下方黑暗世界那近乎於無的物理訊號,更新著那些小數點後無數個零的機率模型。
他知道陳鬱的“沉寂”,這在他的觀測資料中,被記錄為“主體意識活躍度持續低於閾值,趨向基底背景噪聲”。
他試圖用資料、用邏輯、用對恆星未來重啟(哪怕機率極低)的可能性推演,來“刺激”或“維持”陳鬱的存在。
但那些冰冷的資料和近乎為零的機率,彷彿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最終,驚宇也停止了這種嘗試,只是將陳鬱的意識狀態作為一個新的、長期的觀測變數,納入了他的“塔頂系統穩定性模型”。
炎禾是唯一能“感覺”到陳鬱正在發生什麼的存在。
不是透過資料,而是透過一種更玄妙的、意識層面的共鳴。
他“感覺”到,陳鬱那曾經作為他們共同根基的意識“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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