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可以給江敘發一句“沈研究員最近總忘記吃飯”，也可以告訴沈知微“江調查員每天都去醫院”。這些話沒有撒謊，聽上去也只是關心。
寧一最終關掉通訊錄。
“你不推動關係進展？”071問。
“怎麼推動？”
“根據人類社交資料，可製造共同用餐、偶然相遇或資訊誤發。”
“你還真研究過媒人。”
071沉默。
寧一笑了一聲：“他們要是隻靠我誤發一條訊息才有緣分，那也沒多正。”
任務進度停在百分之八十二，整整三個月沒有變化。
命軌中心兩次發來延遲校驗提示，都被071用“司法程式造成情節凍結”搪塞過去。寧一沒有催，也沒有因為數字不動便懷疑自己遺漏了誰。
她重新回到物料部工作。
舊許可權全部登出，廢料採用紙本和電子雙重核對。公司臨時管理層原本想讓她擔任安全主管，她拒絕了。
“我會看物料，不一定會管人。”寧一說，“別因為我發現一次問題，就覺得我什麼都能管。”
她接受了獨立舉報聯絡員的兼職，條件是任何基層報告都必須同時傳送給外部倫理機構，不能再由某個辦公室單獨攔截。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舉報表裡“請提供充分證據”改成“請描述你所觀察到的異常”。
前一句會讓許多人在沒有錄音、截圖和完整資料時選擇沉默，後一句卻承認普通人本來就不該承擔偵查責任。
新表啟用後的第七天，一名清潔工報告某個廢料間連續三晚有裝置執行聲。最終查明只是停機程式設定錯誤，並非新的秘密實驗。負責核查的管理人員頗有微詞，認為這是浪費時間。
寧一在處理意見後面加了一行：“一次被認真核實的誤報，不是浪費；它是在告訴下一位報告人，他開口會有人聽。”
那份意見後來被貼在所有安全聯絡點旁邊。
羅春梅、老趙和許嵐偶爾來茶水間坐。幾個人不再只交換小道訊息，也會認真討論哪些流程讓人不敢說話。寧一聽得多，發言少，倒把曜星的新管理團隊嚇得每次路過都自動放輕腳步。
第三個月，版本零專利完成臨時更正。
沈知微、林穗、陳拓和何夏的名字第一次並排出現在公開資料庫。凍結收益進入受試者醫療基金，後續如何分配還需西名作者共同確認。
多家研究機構向沈知微發出邀請，有的承諾獨立實驗室，有的願意給她全部技術決定權。
她沒有立刻接受。
獨自生活的第三個月，她己經不會再買錯早餐的份數。門口也只錄入了她自己的識別資訊。偶爾夜裡驚醒，她仍會想起地下三層刺耳的警報，想起顧臨川站在白霧中說“我是為了我們”。
她不再急著證明那七年全是假的。
一段關係裡當然有過真實的快樂，也有過真心的照顧。正因為真實存在過，後來那些以愛為名的隱瞞和控制才更不能被輕輕抹掉。離開不需要先把過去貶得一文不值，更不需要等到自己完全不痛。
心理諮詢師問她下一步最想恢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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